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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休息時,賈敏和林海商量趙弦送禮別有他意,明擺著是告訴別人他要定下林家女兒,好讓別人知難而退不與林家議親。
林海和賈敏心疼女兒,菁玉不愿意嫁入皇家,夫妻倆怎會強迫于她,兩人商量過后,哪怕趙弦背后有太后,他們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便是皇帝賜婚,也得兩家同意了才行,單方面強行結親,對皇家名聲也不好聽,好在林家遠在江南,等林懋滿十五歲了再說親,屆時趙弦已有十九,只需拖過這幾年便可。
今年八月十五,皇家賞賜送到了林家,菁玉出盡了風頭,明玉雖羨慕卻不嫉妒,更十分高興,這樣一來,以后可沒人再敢罵他妹妹了吧。
幾天后,菁玉讓半夏給英蓮送東西,半夏回來之后對菁玉道:“嬌杏姐姐要嫁人了,英蓮姑娘舍不得,我去的時候,還在淌眼抹淚呢?!?
莫不是賈雨村來了?菁玉笑道:“英蓮就是嬌杏伺候大的,嬌杏突然要離開她們家,英蓮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嬌杏嫁到誰家?明兒你拿些首飾給她,就當是給她添妝了?!?
半夏撇撇嘴道:“若是名頭正道嫁給人做正房還好,姑娘給賞賜那是她的體面??晒媚锊恢溃侨ゴ笕缰萁o賈老爺做小妾呢?!?
菁玉猜的果然不錯,算算原著描寫的時間,賈雨村要嬌杏做小妾是在甄士隱失蹤一兩年后,跟現在的時間恰好吻合,說道:“哪個賈老爺?”
“是大如州新上任的知府老爺,聽甄太太說以前跟甄老爺是舊識,派人給甄太太送了些布匹銀兩,接著就要了嬌杏去做二房?!卑胂恼f這些話的時候頗有些不屑,她是菁玉一手帶出來的,在菁玉的熏陶下心氣也高,將來嫁人也不肯委屈自己為人妾室,因此對嬌杏的印象也不如以前好了。
“看來嬌杏自己也愿意了。”菁玉早已知道這些事情,嬌杏僥幸也,比起給賈雨村為妾,當然要比留在封氏英蓮身邊過緊巴巴的日子要強得多了。世人皆是如此,貧賤之人若飛黃騰達,恨不得和昔年舊交老死不相往來,以免顏面受損,封氏上了年齡,歷經人情冷暖,對此中利害十分清楚,半夏去了巧遇此事,亦沒告訴她賈雨村曾受甄士隱資助科考一事。
賈雨村考中進士已有多年,葫蘆廟大火那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一直都不知道,現在才想起來接濟甄家,無非是來炫耀罷了,而且送的那些東西,便是報恩看著也忒寒磣了點,說白了就是買妾而已。如果他早幾年幫甄士隱一把,甄士隱何至于去大如州投奔岳父,后來跟著一僧一道不知所蹤。
如果菁玉沒遇到英蓮,幾年后賈雨村認出了英蓮是恩人之女也不曾相助解救,此人真乃忘恩負義之典范楷模。
半夏冷笑道:“姑娘幫著甄太太開了絹花鋪子,雖說不愁吃喝,但哪比得上跟著官老爺富貴體面,嬌杏連想都沒想就同意了,伺候了甄太太這么多年,竟一點情分也不顧了。虧了甄太太還為她打算,脫了她的奴籍,好讓她過去了便是良妾?!?
“她既無情,甄太太也不必為她多費心思,明兒你把英蓮接過來陪二姑娘玩幾天?!陛加褚恍χ弥?,嬌杏這種人打發出去也好,原著里賈雨村亂判葫蘆案,雖未提及嬌杏,但賈雨村起復,嬌杏身為其妻焉能不跟著過去,即使她不知那案子的詳情,薛蟠打死馮淵犯下命案轟動金陵,那女孩眉間一點胭脂痣,她伺候了英蓮那么些年豈能沒有所猜測?后來薛姨媽擺酒唱戲給薛蟠納香菱為妾,嬌杏那時候已經被賈雨村扶正了,跟賈家薛家亦有人情來往,怎么可能沒見過香菱,卻沒見她對香菱有過一星半點的幫助,可見和賈雨村也是一路貨色了。
什么鍋配什么蓋,賈雨村和嬌杏也算得上是天生一對了。
年底賈敏收到賈母的來信,上回賈母收到賈敏對寶黛定親一事的回復大為惱怒,她上了年紀,極其寵愛寶玉,見不得人說寶玉一點不是,因此看到賈敏回信里提出的擇婿條件,著實惱了她一番,過了幾個月才消了氣。
賈敏上次回信的時候也問起了元春的親事,元春今年十三歲,聽菁玉說她在賈府那幾天,賈母和王夫人都沒要給元春說親的意思,便問了一問,此時收到賈母回信,不禁沉沉一嘆。
難怪沒給元春說親,賈敏萬萬沒有想到,賈母和王夫人竟打算送元春去選秀。
元康帝已經五十多歲了,近年選秀也沒怎么晉封妃嬪新人,都是些女官宮女。元春才十三歲,縱然進了宮也只能當女史,明眼人誰不明白賈家的打算,賈代善死后賈家地位大不如前,到底還有名聲余威,鮮花嫩柳一般的嫡女送進宮去,難道真的只為熬到二十五歲出宮么?
元春生在大年初一,誰人不說她是個有大造化的,一個五品官的嫡女有什么造化,便是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也談不上大造化罷,那么,這所謂的“大造化”便只能應驗在皇宮里了。賈敏忽然冷冷一驚,賈母和王夫人送元春進宮的想法不是心血來潮,只怕已計劃好多年了。
年后春暖花開,明玉準備回姑蘇考童試,賈敏百般不舍,但長子學業要緊,只能忍痛別離,諄諄囑咐無數,選了管家林皓隨行,還有四五個妥帖謹慎的小廝,又命人早去老宅收拾了一番,親自送兒子離開。
送走了長子,林海想起陳年往事,自己也是回姑蘇考試的時候第一次見到賈敏,笑道:“今兒送明玉回鄉,不禁讓我想起當年我第一次回鄉考試,在路上見過你。”
賈敏意外地道:“我怎么沒印象?”
林海牽起賈敏的手,溫柔笑道:“那時你暈船,上岸歇息,我在船艙窗戶里看到了你,當時暮□□臨,秋風吹起你的面紗一角,我沒看清你的模樣,但我的心就好像被什么突然擊中了一樣,腦子里只有一個詞,一面驚鴻?!?
賈敏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宛如洇開的胭脂,嬌羞一笑,二十三年后她才知道,原來他們夫妻之間的緣分竟開始地有那么早。
夫妻二人走進二門,忽見黛玉的大丫鬟茯苓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老爺,太太,二姑娘暈過去了!”
林海賈敏齊齊變色,趕緊來到黛玉的房間,見黛玉昏迷不醒,屋子里乳母丫鬟個個都緊張不已,菁玉正坐在床沿上給黛玉仔細地診脈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