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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和賈政相識數年,如何不知他的為人,國子監同窗游玩,曲水流觴風雅事上,賈政從來不作詩填詞,這首觀潮詩無論是用典遣詞都清新別致,顯然非賈政之才能作得出,再加上剛才葭雪提示他賈政隨身小廝是賈敏所扮,就完全確定此詩出自賈敏之手。
若是一般的彩頭,林海還準備讓給賈敏的,但此次非同小可,賈敏的詩若真借賈政之名送到當今手里,欺君大罪是跑不掉了,沉吟片刻道:“一幅畫兩首題詩終究不妥,既然此次不分伯仲,不如我和賈兄再比一次如何。”
賈政連忙道:“晚生也有此意。”
蘇哲興致盎然,贊道:“今日觀潮盛會,兩位哥兒才華橫溢,看來一首詩難以抒懷,你們既有此意,我又有何理由不允呢。”遂吩咐隨從拿來筆墨紙張,續道:“不拘詩詞韻,二位盡情發揮。”
林海本就意猶未盡,方才已作了一首七律,此時略一思忖,提筆蘸墨,一筆蒼勁端正的小楷落于紙上,卻是一闕《江城子》。
一聲初轉萬雷淵,浪如煙,撼云川。縹緲蓬萊,依約海山巔。似見靈妃舒廣袖,千堆雪,舞翩躚。
亂濤急鼓驟驚弦,弄潮旋,起紅篇。動魄心寒,歸去夢經年。弱水沉浮終不倒,鯤鵬志,越青天。(1)
賈政原就不精此道,中規中矩用典堆砌,一首七絕無甚出彩之處,蘇哲見了不禁有些失望,兩首詩的差別也太大了些,如果不是賈政刻意藏拙,就定是有人代筆了。
林海的《江城子》寫罷,蘇哲忍不住擊掌叫好,上闕描述大潮壯景,下闕借著浪濤之中的弄潮兒以抒己志,不論身處環境如何,心有青云之志,不隨波逐流,詞句立意極佳,和其前一首七律各有所長。
此次定出勝負,蘇哲當眾宣布賽詩魁首為姑蘇林海,著人將其詩詞兩首送給亦在此觀潮的龐筠,任其選擇題于畫上。
龐筠為給當今圣上畫觀潮圖,于每月初和月中都會來此觀看大潮,今天漲潮最大,為一年一度盛景,龐筠并非一人獨來,而是攜了妻子和一對兒女在岸邊茶樓的雅間里觀潮。
蘇哲聽林海說和怡郡王也在此處,連忙去茶樓拜見,趙祥微服出行,免了蘇哲的大禮,以朋友身份相見。巧合的是龐筠一家也在這間茶樓,在雅間里聽到趙祥的聲音,連忙出來相見,兩人相識已有數年,不免又是一番寒暄。
蘇哲在此得遇故人,十分熱情,在樓外樓設宴款待趙祥林海和賈政,龐筠和其子龐燁作陪,尹紹寒不慣這種場合,在大潮結束時就悄然離開了。
蘇哲和林家親厚,和榮國公賈代善來往雖不頻繁,卻敬其為人,在得知賈政是賈代善的二公子之后,待賈政亦十分客氣周到。
賈敏和趙婧女扮男裝來江邊觀潮,晚宴時都恢復了女裝,有蘇哲之妻魏如和龐筠之妻梅晴招待,蘇哲夫妻只有一個兒子蘇樾,沒有女兒。梅夫人有一對龍鳳胎,兒子龐燁陪父親招待趙祥林海賈政,女兒學名龐熠,乳名子靈,則陪著她招待女客。
林海知道葭雪和賈敏曾經有過一個月的主仆情分,久別重逢,兩個女孩肯定有體己話說,在入席前林海就打發葭雪恢復女裝去伺候賈敏。
葭雪來到女客雅間,入內先給眾人行禮。
賈敏見到葭雪亦十分高興,握住她的手細細端詳了一番,盈盈笑道:“近一年沒見,沒想到咱們在杭州倒遇上了。”
葭雪笑道:“可見是我和姑娘有緣。”
“縣主,我送你的那把扇子就是她繡的。”賈敏嫣然一笑,拉過趙婧,杏眼眨了眨道:“你把我最喜歡的扇子給弄了去,快賞她點好東西讓她再給我繡上一把。”
“你家什么好東西沒有,隨便賞點還換不來一把扇子么,還巴巴地跟我要。”趙婧知道賈敏在開玩笑,說著自己也沒繃住笑出聲來,打量了葭雪一番,“真是個心靈手巧的丫頭,等回了京城,你給我繡幾把扇子,我好拿去給敏姑娘博美人一笑,放心,賞賜絕對少不了你。”
賈敏面上微紅,輕輕推了趙婧一把,“我跟你開玩笑,你倒瘋起來了,讓別人笑話。”
魏夫人和梅夫人相視一笑,魏夫人含笑道:“哪里會笑話,縣主和姑娘如此相處,可見素日就要好,姐妹間開開玩笑都無妨的。”
和怡郡王和林家平時亦有來往,林母過壽時和怡王妃曾攜女前來,葭雪也見過趙婧,只是趙婧多與和她身份相當的姑娘們玩耍,對葭雪卻毫無印象,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見她。
魏夫人年齡和蘇夫人相差不大,溫柔端莊,梅夫人則年輕得多了,看起來三十歲上下,明眸皓齒,清雅出塵,安靜沉默的時候就像是一幅古雅的仕女畫,身邊依偎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眉目和她十分相似,兩人一看就是母女,想必就是龐家唯一的姑娘龐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