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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林海和尹珩師徒在寒山寺游玩一番之后才一起回城,林海早已打發陽波先行回家,通知廚房設宴,他們三人回到府邸,正廳之中酒席已準備妥當。
陽波雖然不知尹珩的真正身份,但為人機靈,極有眼力勁,根據平時林海對尹珩態度中也猜出他是貴客,回府之后再三叮囑廚子,菜色一定要豐盛,今天的客人是大爺的貴賓。
林海有心給葭雪一個驚喜,打發陽波回來時千叮萬囑一定不要告訴葭雪客人是誰,所以葭雪端著酒壺進大廳準備斟酒伺候的時候,看到尹紹寒的剎那,整個人似被驚雷劈了一般,手里的酒壺險些跌落在地。
尹紹寒的眉眼和十二年前別無二致,歲月卻在那張臉上留下了風霜痕跡,曾經意氣風發的雙眸變得古井無波,父親老了,而她卻還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再也不能當回父親的女兒。
無論心中有多么強烈喚尹紹寒一聲“爹爹”的沖動,所有的言語統統堵在喉嚨里,不能發出一個字,連眼淚也要極力克制,這是作為葭雪的此生中第一次見到這張容顏,于她而言,這本該是陌生的,她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激動和熟稔。
短暫的愣神之后,葭雪平復內心激動的思緒,面含微笑走進大廳,給三人欠身行禮,依次斟酒。
尹紹寒看到葭雪的時候也是一愣,隨即笑道:“丫頭,還記得我么?”
“先生,我們以前……見過嗎?”心跳驟然加速,葭雪卻還得作出疑惑的樣子思索回憶。
“怎么,我教了你四年醫術,不記得你韓爺爺了?”尹紹寒笑著在頷下做了個捋胡須的動作,開口卻是蒼老的音色,如果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別人還以為他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葭雪驀然睜大了眼睛,臉色幾度變幻,從激動歡喜到難以置信,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么話來,似乎是在糾結到底該用什么稱呼好,最終才道:“怎么可能忘記,您是我這輩子最尊敬的人!可您怎么變這么年輕了?”
尹紹寒和尹珩相視一笑,解釋道:“我本來就不老,這才是我的廬山真面目,騙你情非得已,可別生我的氣。”
“韓伯伯,我怎么會生您的氣呢,您教我讀書識字還教我學醫,在我心里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葭雪喜極而泣,終于可以釋放情緒,不用再忍著想哭的沖動,她多想像前世那樣撲到父親的懷里撒嬌,可她不能,再也不能了。
“我姓尹,老韓頭是我的假身份。”尹紹寒看著葭雪,目光慈愛柔和,“還有,我教了你四年,怎么還叫我伯伯?”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葭雪陡然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言外之意是要收她為徒?她當年一直想拜師但他卻從來沒提過,現在竟要正式收徒了么?
“徒兒拜見師父!”葭雪回過神,撲通一聲跪在尹紹寒跟前,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巨大的喜悅充滿心房,化作淚水奪眶而出。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此生無緣再當父女,當師徒也不錯,她依然會好好孝敬尹紹寒,在她心里,他永遠都是她唯一的父親。
尹紹寒立即扶起葭雪,“你這丫頭從小就實在,頭磕得那么響,當心磕出淤青來。”
葭雪心頭一暖,眼淚越發泛濫成災,這輩子活了十二年,生理意義上的父兄何曾關心過她一個字,唯有尹紹寒,兩輩子都給了她最渴望的溫暖關愛。
尹紹寒溫言道:“你以前挨打受苦都沒哭過,怎么現在變成了個小哭包,丫頭,快別哭了啊,不然別人還以為我們欺負你呢。”
葭雪剛擦了臉上的淚水,眼中又迷蒙一片,總也擦不干凈,邊哭邊道:“我是高興,我太高興了,師父,兩年前您突然不見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您了。沒想到這次能在姑蘇見到您,您還收我當徒弟,我高興地都找不著北了!”
林海笑道:“葭雪,既然拜了師,這拜師酒可不能不敬啊。”
“是呢,多謝大爺提醒。”葭雪連忙斟滿酒杯,端起酒杯對尹紹寒恭恭敬敬地下跪敬酒。
尹紹寒朗聲一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三杯酒后,扶起葭雪,指著尹珩對她道:“來見過你大師兄。”
十二年前尹珩還追著她喊姐姐,現在卻成了她的大師兄,葭雪不覺恍然,亦微覺好笑,恭恭敬敬地對尹珩行了個萬福禮,道:“師兄好。”
“師妹不必多禮,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尹珩虛扶一把,示意葭雪免禮,“今兒來得突然,沒有準備表禮,下次補上。”
葭雪知道尹珩已經恢復了原本身份,刻意保持著恭敬疏離,垂首道:“師兄不必客氣,您是我家大爺的朋友,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言外之意,是婉拒他的謝禮表禮了。
尹珩盯著葭雪看了片刻,唇角微動,眸中笑意略略一滯,對林海道:“林兄弟,現在葭雪是我師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得照顧好她,別讓她被別人欺負了。”
“尹兄放心,葭雪為人一向不錯,在林府人緣極好,不會有人欺負她的。”林海含笑舉杯,敬尹珩尹紹寒二人,三人舉杯相碰,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