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為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未來的自己一無所知的安子正在和父親親昵。而李相士批命與未來一齊沉甸甸壓在心頭的光源氏,隨著妹妹一同被攬在天皇膝蓋上。
“安子想要什么樣的老師呢?善于唐詩的、長于音律的、秀于書畫的、能于棋盤的……你喜歡什么呢?”
已經六歲的安子,要教養為無懈可擊的貴女的話,是少不了名師的教導的。但身為公主的老師,必定除了過人的才學,名氣也要佩的上公主尊貴的身份,才算得上相得益彰。
天皇自然有很多相稱的人選,現在這些人選唯一的不確定性,僅僅來自于公主的喜惡而已。
公主不假思索的說了答案。“都不喜歡。”
這是很任性的行為了,起碼在一邊隨侍的女官們互相交換了個驚訝的眼神,其中一個目光了然,與同伴在殿下比了個口型,就此把這個從宮外接回來的公主打上了無禮的評語。
“哦,為什么呢?”
但天皇并不詫異,也并沒有不悅。但卻光源氏在一旁如坐針氈。
他思考著是教導的哪個地方哪里出錯了,原本應該是最好的安子怎么能夠回答這種話呢。這…………多么無禮。
“因為那些已經有人能夠做的很好了,重復太沒有意思了。如果我要向老師學習的話,那么我學了之后,要么是最好的,要么是獨一無二的。”
安子公主仰著頭,在她眉心上分開來的發際線,柔和的勾勒著她秀美的眉眼,那是一朵正躍躍欲試的要綻放的花才有的明艷。
天皇失笑:“那么你覺得要學了什么,才是最好,或者獨一無二呢。”
光源氏心里響起一聲鈴聲,大雨中踏來的安子那一身齋宮的打扮,與排空御氣的陰陽之力。預期的未來與現實所分歧的端倪,在妹妹扇動睫毛的明亮眸光里響徹。
“陰陽術。我要學習陰陽術。要么成為最好的陰陽師,要么是獨一無二的陰陽師。”
“胡鬧。安子,這個愿望太隨意了。”光源氏出言呵斥,夏夜里妹妹指尖縈繞的螢火,還有安倍晴明曾經語焉不詳的話……這些種種潮水般涌來,拍打著記憶的墻。
與妹妹同樣是孩子模樣的他,越過了父親桐壺天皇,立刻開口指責她。
“這是非常嚴肅的事情,你不能與父皇開玩笑,要再好好想一想。陰陽術,是只有陰陽師們才會以其為一生目標,去學習的。你是個公主,從來沒有公主會去成為陰陽師的。”
“那么就從我開始好了。”安子滿不在乎的回應。“這樣我就是第一個了。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不行,什么都可以,就是這個不行……”
兩個孩子就要在天皇懷里吵起來,桐壺天皇同時摸了摸兩個孩子的發頂,曾經幼年經常被這樣安慰的光源氏下意識停了下來,但他的妹妹卻視此為源自父親的鼓勵。
“是父皇說我喜歡什么。我喜歡陰陽術,想要學習。我只是說了實話。而且父皇是父皇,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的吧。”安子臉上的驕傲,全然的來自于父親的照耀。
桐壺天皇注視著只比櫻花稍遜一份絢爛的女兒,低聲的對兩個孩子說:“當然,你想要什么,父皇都會給你的。可是如果父皇給了你,你能握的住嗎?”
氣氛就此有些凝重,孩子眨著眼睛沒有從父親的臉上尋找出端倪。有政—治嗅覺的光源氏,凝神看著妹妹。小公主她在兩位男性親屬的注視下,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當然,我喜歡的東西,我當然要抓住了。”
光源氏停頓了許久,輕輕喊父親:“父皇,安子她只是……”
“你會比她自己更知道自己喜歡什么嗎?”桐壺天皇玩笑的掐了掐兒子的鼻子,打斷他。“我們的安子喜歡。那身為兄長的你就該去促成啊。兄長這個身份,不就該是為了妹妹喜愛的事物,而努力嗎?”
“那么老師,老師我還是要賀茂大人門下的弟子安倍晴明。”安子像是隨意的提了這個要求:“我不要那些已經一把年紀的陰陽生來教。”
“外男是不能隨意出入后宮的。”天皇下一句卻是“但是如果安子喜歡,石渠閣正是合適的地方。讓安倍晴明奉詔去那里教導你吧。”
石渠閣是什么地方呢。
那里是皇家的藏書閣,在后宮之外。通常來說只有已經成年的皇子與特別批準的臣下才能去的地方。但它因為天皇的一句話,向身份尚微的安倍晴明,與只是個公主的安子打開了。
安子公主,有很多個稱呼,她最早被稱呼為石渠公主,正是因為桐壺天皇允許她進入石渠閣的緣故。因此,在許多現存的珍貴文本上,可以看見安子公主的印章,這正是曾經在石渠閣中學習的安子公主留下的痕跡。
她隨安倍晴明學習陰陽術的開端,開啟了后來內親王學習陰陽術的先例。被視為桐壺天皇想要將神權與皇權合并的嘗試,安子公主是第一位掌握國教神道教的內親王,因此她的印章上,得以用上當時天皇才有的金色與太陽。
這是這位平安時代最絢爛的花朵,所得到的寵愛的萬分之一罷了,她未來的傳奇,與兩位兄長光源氏與朱雀天皇權利的爭斗息息相關。從她的父親桐壺天皇,她第一位開始將權利與她捆綁的男性親屬,有意無意的把自己的女兒推向了權利的中心。
而后來,同樣是她的兩位男性親屬——“不沉之日”光源氏太政大臣,“滅法魔王”朱雀帝,同樣效仿了父親桐壺天皇的作為。
而這,也注定了她絢爛一生的最后悲劇。
、
再次要見到安倍晴明,安子公主比之前在街道上那次理直氣壯許多,她讓侍女香薰了衣服,佩戴上最好的唐衣與飾品,連小狐丸都被她壓在熱水里揉搓過幾遍,才帶著一隊侍女,浩浩蕩蕩的去了石渠閣。
但沒有想到的是,在路上先遇到的不是那位陰陽師,而是安子一直稱病,在躲避的兄長——朱雀。
朱雀比更早的記憶里又蒼白了些,但這種膚色,更符合平安時代人們的審美。被藏人所的官員簇擁著他,哪怕沒有那一身皇太子服飾,氣質也是最醒目的那個。
安子總覺得這位兄長身上總有一種寧靜晦澀的氣質,像遠山上的山嵐,繞指而過,留下一層淡藍。哪怕是笑著,依舊有著一種距離感,明明溫和的長相,是被稱贊的君子如玉,可玉一樣的溫潤,卻增強了這種高貴的疏離。
他正和身邊的臣下說話,察覺到遠處到來浩浩蕩蕩的聲勢,回頭看見絢爛衣著的女官們簇擁著的嬌小的女孩。他看著前方,似乎在對幕僚問“那是安子嗎?”
幕僚回答:“正是女三宮呢。”
看見這位長兄讓安子覺得膽怯,步子就停下來。現在朱雀與光源氏的關系微妙,安子公主聰慧,甚至比大人想到的更多。朱雀是她同胞兄長的敵手,然而他在安子的記憶里,一直是一個很好的兄長。
兩隊人馬就要相遇在宮殿連接的廊橋上,按平安時代的禮儀與風氣,男子要讓女子先過體現自己的風度。然而朱雀剛進位為皇太子,聲勢正隆,安子是在這場儲位爭斗中失勢的一方,不講究風度,皇太子先行也不無道理。
侍女們與乳母都年長于安子,但在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得聽從年幼但尊貴的公主的意思。
安子凝視橋邊走來的朱雀一會,她心中滋味難名。
【靈視】里她第一次感覺到入骨的殺意的,正是朱雀太子的母親——弘徽殿女御,然而太子朱雀,卻對生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安子很好。
他喜歡異母的弟弟妹妹。但為了避嫌等很多原因,他更加喜歡安子。在塌上一遍遍的教她念自己的名字,把她抱起來帶她去看殿外的螢火,為她唱童謠,對一個小孩子展示了身為兄長廣博的包容。
【靈視】中看到的世界總是灰黑色的,有各種欲望與惡意,朱雀是存在著的極少數明亮的光點。
他看起來總是那么孤獨,弘徽殿女御不喜歡他的柔和謙讓,除了必要,他總是保持著安靜在個角落里,作為咄咄逼人的母親陰影下的存在。
【靈視】里的朱雀是藏在森林里寂靜的樹木,只在繁茂青翠的葉子里面,藏著香花與甘露。
但他也如樹一樣,沉默的用陰影遮擋住安子,讓她看見了葉子里的花。
她再一次見到朱雀,在森林里迷路時,疲憊的她沒有控制好【靈視】的間隙,她無意中“看見”了朱雀身上環繞的黑氣,那與打傷鴉天的黑氣一模一樣。
朱雀這棵樹木,頭一次讓她畏懼恐慌,伸出去握住的手,也像是被藤蔓纏住了。好像那樹木的花凋零成熟了,長出了密密匝匝的枝干,它們迫不及待的要把她拖過去,纏繞捆縛。
【靈視】里驚鴻一現的聲音,是與少年朱雀的聲音不同的低沉……就像另一位兄長光源氏的心聲一樣,是成年男子富有攻擊性與力量的沉著。
——多好啊……差一點……
朱雀一行人剛到橋邊,另一邊的安子已經讓步在一邊。幕僚中有人說:“雖然天皇很疼愛女三宮,但她畢竟是個公主,在您的光芒下,還是要退步的。”
朱雀沒有對這位幕僚的討好有特殊的表示,他走到橋邊避讓的安子那,好像沒有那么多天妹妹有心的躲避,微笑著十分可親:“我還在想要不要去看你呢。回到宮里,卻還沒有來得及給你送禮物呢。”
“兄長不用送什么。能夠想起我,就很讓人開心了。”安子回答的話很中規中矩,即沒有失禮,也不會顯得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