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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光源氏驚訝后,扶住額頭。
妹妹的想法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不同,這么一想有理有據(jù)的完全沒錯。可是安倍晴明可是貨真價實的大陰陽師,卻被說成騙子。
“晴明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你為什么不去問一問呢?”
“他昨日就走了,說是陰陽寮中有事。”小公主手指上把玩著一根不知道哪里找出來的紅線,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道。
“在因為他的忙碌疏忽而生氣。”光源氏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原因了,把紅線的另一頭拿著拉了拉,笑看著她。
“并沒有,陰陽寮里的事情對于他來說才是正務吧。”安子公主干脆順著兄長的手肘,纏繞著用簡單的繩結(jié)做起手環(huán)來。“那個是他的職責所在,他沒有為我放棄的理由,這是在負責。”
“那么安子你在生什么氣呢?唉,連我也一起被埋怨了卻不知道原因真是太不公平了。好歹也告訴我啊。”
光源氏的花言巧語只在妹妹那里失過手,久而久之他就懂得了,對于聰慧且年幼的妹妹還是直白的說,她才能夠懂得你的意思。
“不知道這家伙打算干什么才真的是好生氣啊。”她盯著光源氏手腕上的紅繩道。
安子公主并沒有因為安倍晴明的離開生氣,所氣憤中原因的大多數(shù),來自于猜不透安倍晴明讓她隨意書寫的意圖。
她給光源氏的手上繩結(jié)收了口,就道:“他在想什么我卻猜不出來,這就太可氣了。”
她站起來,里頭白色的肌襦絆和行燈型的緋袴映的她肌膚光艷,顯得如月與雪光一般。此時生起氣來,格外的照人。
“什么他在想什么?安子你說的好像晴明要做壞事一樣。”
“這個呀。”安子豎著手指對哥哥搖了搖:“故意刁難或者出奇怪的題目給剛?cè)腴T的徒弟,這不就是唐土傳奇小說里面仙人對學徒的態(tài)度嗎?”
“你又看了什么呀。”光源氏笑笑,隨手敲了敲桌子,像是抱怨,可實際上更像是變相的贊嘆而已。“為什么你總是這樣的和別人不一樣呢?”
他們剛說到這里,門邊的侍女膝行過來稟告,有客人上門,想要見拜見小公主。
“因為哥哥你也有份啊。”小公主跑到簾子邊,回眸掀起簾子,眨了眨眼睛,又跑走了。
光源氏聽著腳步聲漸遠沉吟一會,低眉對手上紅繩編織的簡易腕帶輕笑,繼而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把手按在脈搏上。
【這一次,我們都有了不同的開始,不會再錯過了,藤壺……】
、
那名來拜訪安子的客人,是宮中的女房。
“朱雀殿十分思念您呢。”她轉(zhuǎn)達了這句話之后,身后的從人奉上了轉(zhuǎn)交的禮物。
安子公主在得到了一邊的外婆太夫人微笑的點頭后,就從座位上下來,開心的當場打開了禮物。
女房眉頭一跳,覺得這位女三宮年幼爛漫,可這舉動對于一位姬君來說太不合規(guī)矩,想到來時見到的院子雖然沒有傳言中的雜草叢生,可門庭冷落的蕭疏也是難免的,不由清清嗓子對太夫人說道:“女三宮年幼爛漫可愛,真是見之讓人心喜。”
“哪里,老身年歲漸大,已經(jīng)沒有足夠的精力讓這孩子受到好的教導,安子就難免跳脫了些,讓您見笑。”太夫人年歲漸長,雖然精力不濟,可識人的眼光老辣,在女房一進門時的一個表情,就知道女房是如何了。更別說女房看見安子后,臉上擺出的輕慢蔑視,雖然一瞬即逝,可難逃上座的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這么多年,早就看開了,對于旁人的眼光在獨生女桐壺更衣葬禮上早就看透了。世態(tài)炎涼如此,只是事涉安子,難免要和女房周旋了。
“公主還小,此時若是想要得到好的教導還不晚。聽聞賀茂大人門下的安倍晴明已經(jīng)被聘請為公主的老師,不知道可否一見。”女房微抬起頭,見安子正捧起盒子里的絹絲玩偶,不經(jīng)意的說了一句。“這也是朱雀殿的意思。”
以朱雀的名義插手小公主的老師,對于女房來說是一個好的立威機會,不這樣做將來稟告朱雀院時是顯不出能耐的。而太夫人無從考據(jù)朱雀是否真的委任了女房,只能以低姿態(tài)的被她擺布。
太夫人端坐在上方,目光一凝道:“安倍大人此時在陰陽寮中擔職,他并非家臣,可呼來喚去,而是有職位的士族。此事請朱雀殿見量才是。”
女房一愣,見太夫人言辭如此,不由自主的辯解道:“在下只是心急,朱雀殿……”
“這不是兄長的禮物。”忽然在一邊的小公主說了這么一句,然后把娃娃放回了盒子里,一路小跑回了太夫人懷里。
女房還愣著,就聽見太夫人懷里的女童,拉著太夫人衣角,仰起臉,一派浪漫的說:“兄長知道我不喜歡娃娃,早就不送這個了。就算是送的女孩節(jié)娃娃也不會用如此廉價的絹絲,而是用唐土的絲綢才是。”
她看似伶俐無心的話語戳穿了女房的謊言。
【唐土的絲綢……】女房心中暗道不好,太夫人唇邊笑容可掬,對女房投下的眼神卻不再和善。
女房在心照不宣的寒暄幾下后,非常狼狽的離開了太夫人府上。然后在牛車邊侯著的從人捧著她的的禮物——那只絹絲玩偶,稟告了女三宮安子公主的話。
“以這樣隨便的禮物為手信來冒名拜訪,都不知道該氣憤您的膽大包天還是鼠目寸光,上門來妄圖議論主人,這樣的事情顯示出您的教養(yǎng)并不配的上您的姓氏呢。”從人轉(zhuǎn)達的公主的話讓女房氣的發(fā)抖。
在下匙前回到宮中后,將那個禮盒整個扔進湖水中都不能平息她的怒氣。
“安子公主不知道為什么口出惡言,被教養(yǎng)的即無禮還無知。”她這么稟告了朱雀,扔盒子時渾身都被氣的發(fā)抖,可記得面前的人是大皇子朱雀,她腦海中靈機一動,一個惡毒的念頭就自己生成,還脫口而出。
“安子生性活潑,但并不是無禮的孩子。”朱雀摩挲著扇子,似乎在猶疑該相信安子的性格還是女房的話語。
“女三宮是被身邊的人不經(jīng)心的教養(yǎng)帶壞了。太夫人年紀大了,沒辦法約束越軌而不經(jīng)心的下人,小皇子雖然關(guān)心公主,可請的老師推脫職責總是不盡心,這樣下來,小公主就算本性善良,也沒辦法不被引上壞的道路。”女房誠懇的看著朱雀,舌燦蓮花一般:“為了小公主好,朱雀殿要為她多打算啊。”
“這……我是有打算將安子重新帶回宮中親自過問,并且教導她的意思,只是安子尚且在孝期,而且母親……并不能相見。”
“這并沒有什么難處啊,朱雀殿。若是想要讓小公主有好的教導,在下藤原一族世代簪纓,優(yōu)秀的老師并不在話下。而朱雀殿也可以隨時到來看望啊。”藤原女房說到此處時,被一只扇子徐徐抬起下巴,與朱雀冰涼華麗的眼眸對上,眼眸中本有一份對權(quán)勢熾熱的渴望的藤原女房猶如化在地上的一攤水,被牽引著依附在那一扇之上。
“此兩全法,有勞你了。”朱雀聲音沉如水,他湊的近,衣服上象征著皇族身份的黑方④的香氣縈繞著,讓女房恍惚如陷入在黃金霞光里的網(wǎng)里,掙脫不得。
她毫不掙扎的陷了進去,眼里水光閃動,隨著話語癡癡對湊過去。
“這是我的心意,請隨意的驅(qū)使吧,殿下。”
“那么,夏日祭之時,我想要見小公主一面也拜托你了。”
朱雀收回了扇子,女房依舊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在半空中無限眷戀的仰頭笑著,等他走出了房間,朱雀一展扇,女房才如被割斷了線的人偶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她華麗的衣擺散落在地上,如同一只被拋棄在岸上的金魚。
那扇面上的紅色轉(zhuǎn)瞬即逝,如同朱雀的身影在門口的陰影中消失。
等藤原女房的朋友找來,才發(fā)現(xiàn)她不知道何時去了原本桐壺更衣居住的桐壺殿,在那里庭院中的櫻花樹下一個人矗立。
明明已經(jīng)初夏,櫻樹滿枝都是綠葉,藤原女房手貼在樹上對朋友笑著解釋道:“我很想念去歲時櫻花盛開的場景呢。”
她眼睛里藏著銀色的陰翳,似如朱雀眼底的那層冰雪,已經(jīng)將她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