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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為了小公主延請了安倍晴明為老師的事情,在平安京上層貴族的世界里,不過像是一陣風(fēng)一樣吹過耳朵,就沒有多少漣漪的平靜下來。
連一向妒恨桐壺更衣,因而連帶厭惡其所出的一雙兒女的弘徽殿女御知道后,對身邊的女房笑談過也不再把過多精力放在上面深究,但偶爾還是作為笑談?wù)f起。
“身份卑微之人想要出頭,自然就會慌不擇路。以皇室高貴的身份卻對臣子獻媚,想來是骨子里天生就有的低微。”
不知道哪一日的閑話中弘徽殿女御又談起這個話題,在女房與命婦圍繞中拿檜扇在掌中敲打,眉飛色舞的說起小皇子如何親自上門拜訪為臣子的賀茂忠行,又說小皇子小公主所居的屋宅如何破落的雜草叢生。
女房命婦們奉承著弘徽殿女御,卻在袖底掩口互相交談道:“逝者已矣,弘徽殿女御卻依舊如此苛待桐壺更衣留下的血脈,這哪里有一點寬和的美德。”
但面上卻還是笑盈盈的奉承,一起說著桐壺更衣下葬時,因為操持葬禮的其母精力不足禮儀上展現(xiàn)出的窘迫。
恰好那一日大皇子朱雀,自清涼殿中拜見了桐壺天皇后回來拜見母親,聽見此事,本靜坐在一旁的他問道:“那安倍晴明是賀茂忠行的弟子?不知道此人有何等才能,使得脫穎而出,得以教授女三宮①。”
弘徽殿女御一皺眉頭,她心里自然不愿意小公主有一個優(yōu)秀的老師,可她也不清楚安倍晴明有何等能耐,不愿意在眾人前露了怯,登時一甩檜扇:“不過是山民俗種,料想也不過爾爾。”
朱雀不再搭話,弘徽殿女御也習(xí)慣了安靜的兒子的順從與沉默,自又回到命婦與女房的奉承與順應(yīng)當(dāng)中。
朱雀一個人看著自己手上的折扇面發(fā)呆,側(cè)面的面容清俊秀美,隱約可見日后的豐神如玉。一邊的女房窺見他側(cè)臉的英俊,想到不久后他就要舉行的冠禮②,意動之下,悄悄貼近他。
“殿下可是思念女三宮?”
年輕俊秀的朱雀側(cè)頭看著女房,他的眸子狹長,卻有一彎睫羽蓋在上面,如同風(fēng)吹玉花雪散空,玲瓏妙麗。
女三宮雖然是桐壺更衣所生,但一向內(nèi)秀沉穩(wěn)的朱雀卻很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妹妹,在桐壺更衣死后,小皇子與女三宮一起出宮回母家守喪的這一年中,節(jié)令里的禮物朱雀從沒有少過,而且還特意關(guān)照了女三宮。
女房心動下毛遂自薦:“如果您不放心這位安倍晴明為女三宮的老師的話,妾身愿意為您打探一二。”
朱雀微微一笑,這一笑沖淡了他眼底里的那份疏離,他展顏的此刻,女房只覺得眼前目眩。
“勞煩了。”
朱雀從袖子底下遞過去一只手,女房觸碰到他的指尖,只覺得觸手是一片涼薄,還沒有來得及體味,朱雀的手就一拂而過,恍惚是一片雪花散在人掌心當(dāng)中。
“我思女三宮甚,不知其近日安好,實在是心中郁郁,請您解憂。”
弘徽殿女御的茶會后,女房雙手合十在胸口在廊下發(fā)呆,見得朱雀的直衣在廊下轉(zhuǎn)角遠了,才用手捧住了臉,其他幾位女房見得她這樣的情態(tài)上前打趣。
“朱雀院風(fēng)姿高澈和睦,真是女子合意的心上人。”
“雖然年輕,卻已經(jīng)有了不遜于別的貴公子體貼的風(fēng)度了呢。”
女房甜蜜的臉頰上染上紅暈,比臺前花朵都動人。
“朱雀院身份高貴,對人和藹但卻不是你我可以隨意打趣的。”一位衣著華貴莊重的命婦手執(zhí)檜扇,忽然從里面的走出來對年輕的女房們訓(xùn)誡道。
幾位年輕的女房一驚,攏著華貴的十二單外的小袿低頭行禮,那名本來回味著甜蜜的女房頭低的最低。
“不久后的大皇子朱雀院的冠禮,弘徽殿女御已經(jīng)有了身份高貴性趣柔和的侍寢人選③,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盡心精心,不要有僭越的心思亂了禮儀。”命婦徐徐的腳步走在地板上離開,在經(jīng)過那名本來面如春花的女房時,特意停步斜看了一眼。“肖想過多的貪心容易招惹災(zāi)禍。”
那命婦徐徐消失在花木中,幾名女房湊在一起議論中傷。
“好大的架子,比起弘徽殿女御還像是這宮殿的主人一樣指手畫腳。”
“暫且忍受她,不過是個被休棄后靠著右大臣的面子進宮的女人罷了。”
那名本來低頭思量的女房還在想著朱雀那昳麗的眸光,神不守舍,交好的朋友拉了拉她衣袖,與她密談。
“朱雀院可是與你……”
“哪里有,朱雀院行止端方,不過是托付我打探今日女三宮的事情罷了。”女房心里藏了事情,說了一半也隱瞞了一半。
友人沒有想到好友會欺瞞,拍了拍女房她的手:“既然是這樣也不必遮掩了,倒是憑白讓你有了不好的名聲和……某些人的埋怨嫉妒。”
“不行,你是沒有看見弘徽殿女御對女三宮的態(tài)度,朱雀院他……”女房握住好友的手,在這個角落里也能感覺出四面的女人們,像鎖在籠子中撲騰的鳥雀一樣的聲音,正圍繞著自己打轉(zhuǎn)。
那些冷漠嫉妒陰冷查探后,在拼命掩蓋的——艷羨。
女房腦海里已經(jīng)把朱雀對自己說話時的神情慢放了好幾倍,細細的品出了一份心醉的甜。
“他希望這件事情保密一點,讓女三宮安全,所以才托付給了我。”
友人看見女房臉上沉醉的笑容隱約覺的不對勁,可她這一刻看起來是這樣憧憬著愛情的溫柔模樣,美的不忍打擾。
這就是愛啊。
這些天生就剪掉了翅膀在籠中的鳥兒們,得以繼續(xù)欺瞞自己歌唱下去的道具。
、
安倍晴明在拋下第一天的那個問句“靈力是什么”之后,就開始教安子公主——寫漢字。
雖然漢字被列為高雅的學(xué)問,可對于想象書籍里講述的驅(qū)云御雨,斥風(fēng)吞雷的陰陽師生活來說,這根本就沒有達到小公主的期望。
加上安倍晴明連描紅都沒有給她,只是教會了她如何握筆后,這位來去飄忽的陰陽師就踏著月色離開了。
“那家伙是個騙子。”在氣呼呼的一個人用墨水把一疊白紙都胡亂涂抹光了之后,小公主對兄長抱怨。
這個貴族們才用白紙扇,以此表明身份的時代,能夠用白紙讓安子公主這個初學(xué)者練習(xí)的,只有超脫凡俗的安倍晴明與天生享受著富麗高貴的光源氏了。
前者是沒有把金錢這些世俗的概念放在眼中,后者則是生來就凌駕于價值之上。
一切的奢華事物,對于光源氏這位浸淫在奢華中的貴族來說,不過是如錦上添花的裝飾物。
可愛高貴如安子,就應(yīng)該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光源氏眼中,那白紙如是,安倍晴明亦如是。
此時光源氏哭笑不得,想不到日后名達天下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此時卻被頗有陰陽術(shù)天賦的妹妹認為是騙人的騙子。
就像日后的良材美玉,此時對于稚童來說
“他可是賀茂大人的得意門生,怎么可能是騙子。”
小公主繼而辯解道:“他分明是我的老師,卻不教導(dǎo)我需要的知識。這種可惡的行為,怎么不是騙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