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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時我就說的清楚了?!?
“可我覺得是你還不明白?!?
“我和你,沒有一個人會是能夠脫身?!?
“為什么要脫身?這樣不好嗎?”
“我忽然膩了?!彼硨λ凵窨侦o,無悲喜,手指卻在劍鞘上撫摸,一截雪光出鞘:“何來,便何苦?!?
“十年前你卻不是這樣說的?!蹦腥瞬匠鲫幱袄?。
他穿著一身玄黑勁裝,黑發(fā)鳳眸,不笑也帶了三分情意。嘴唇卻薄的冷峻,顯出沙場磨礪出的剛健來。英氣勃發(fā)的咄咄逼人。
“那個時候的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朱柔則就拔劍了,劍尖指向漸漸走來的他。他卻有閑心看佳人旋身時的一瞬的風(fēng)姿動人。
“你在賭我不敢殺你,還是殺不了你?”朱柔則問的時候男人停步,她卻迫近了,于是男人就站在那看她靠近自己。
“我在賭你舍不得。”
劍尖在離男人一指的距離上停了。
這世間有那么多纏綿的情話,都不能輕易的說出口。只有在這種詢問自己在對方心中分量的時候,才能表露出一點深藏的軟弱心腸。
她面具下一泓眼波如靜影沉璧,下一刻她揮劍割開了他的衣襟,露出里面圣旨明黃色的緞面。
“我舍不得的東西有很多。你在高估我。說吧,這一次是有什么事?!?
“每次來你都要先拒絕我一次,什么時候你能坦誠?!彼π?,將圣旨遞給她。“皇帝想要在后年開春對西南大用兵?!?
他對那個九五至尊用的稱呼一點也不敬畏,朱柔則顰眉,不知道是因為圣旨的內(nèi)容還是他的語氣。
“春耕時是不可能大量抽調(diào)各地青壯,那么意思是要用各地的駐軍?!敝烊釀t看了天空上白雪茫茫,不自覺的捏著食指。“這樣的天氣西北一地,赫赫的牛羊定會凍死不少,不用明年開春就會元氣大傷,各部會有響馬扣關(guān)劫掠。我們得把他們打的比往年更痛些,后年的西南征討,抽調(diào)駐軍,才能不受西北的牽制?!?
“你是還一心向國,可是下這個旨意的人卻不見得憐香惜玉?!蹦腥俗哌^去,頭頂?shù)暮L(fēng)拂過遠(yuǎn)處高塔,隱約有泠泠聲。
那是萬英祠中的佛塔,里面供奉著上萬英靈的骨殖。
這個聲音每次聽起來,都在提醒男人一件事——她和他之間永遠(yuǎn)隔著一個死人。
“抽調(diào)駐軍你的許家軍和我的慕容軍首當(dāng)其沖,無論勝還是敗,我們都必定元氣大傷。而你的那個侄子已經(jīng)成年,這次皇帝召他回京冊封,回來就勢必要分了你的兵權(quán)。”男人從把朱柔則抱在懷里,押昵的垂頭吻她頭發(fā)里一圈瑩白的耳垂,像條黑色的巨蟒用力氣緊抱著獵物?!八霘Я四恪!?
慕容世松循循善誘的說著,時不時吻一吻朱柔則的耳垂,安撫一般?!盀槭裁催€要替這樣一個皇帝效命,汝南王開的條件可比他豐厚。我們都不能這樣下去的話,你走我這條路,好嗎?”
“毀了我?”她輕聲重復(fù)著這句話,手邊的劍無聲的放在他脖子后頭“你認(rèn)為誰可以毀了我?誰可以救了我?”
慕容世松脖頸一痛,在她眼睛里看見兩叢火光。
“十幾年前我被家族拋棄,默許的流放一般來到西北,這樣沒有毀了我。我看見塞滿峽谷惡臭沖天面目全非的尸體在勒馬崖上,這樣沒有毀了我。蕭關(guān)曾經(jīng)是人間地獄許家軍十不存九,差點一蹶不振而撫恤的錢幣卻遲遲沒有來,這樣沒有毀了我?!彼娴膭优?,語氣里壓抑了一場風(fēng)暴,劍鋒壓在他脖子后頭割出了傷口。
“你說皇帝要毀了我,是因為你覺得他能毀了我。慕容世松,你這是在看輕我?!?
“十幾年前我好好的活了下來,而不是為了一個忠孝貞烈的牌坊,上吊去死的時候,我就告訴了自己。我不會再依附任何人活著,只有靠自己,這樣任何人才都不能決定我的命。你不能,皇帝也不能,汝南王也不能。”
“誰也不能毀了我。”
脖子后頭不是致命傷,卻足夠痛的傷口一定出了不少鮮血。
可慕容世松分不出一點心思考慮這個。
軍人的本能,也沒有讓他對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劍有如芒在背的危機感。
他的眼里只有眼前這個目光如炬,明亮的像整個世界在她已經(jīng)里點燃了的女人。
如果汝南王坐上皇位,能夠讓自己名正言順的擁有她的話,當(dāng)一回亂臣賊子又何妨?
人生太長,也太短。
不能流芳百世,不如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