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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知道此時身后傳來一股力氣,她的腿膝蓋彎那還被人踢了一腳,心里咯噔一聲,已經滾落到馬匹奔騰的道上,她恍惚間魂魄未得回神,那匹之前幾丈開外的赤紅駿馬此刻已經在頭頂高高的揚起了蹄子,它嘶鳴著長嘯,聽的甄玉嬛手腳發軟,在地上嚇得怎么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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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貴妃將茶碗摔在了繡夏頭上。
“好一個吃里爬外的東西。”
繡夏頭上流著血,不住的打顫磕頭:“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娘娘明鑒!”
一屋子的宮女太監都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捏著肩膀的剪秋越發低眉順目,看著嫻貴妃肩膀上衣領繡的典雅清新的百合花紋,把自己崩的緊緊的,模樣越發謙卑謹慎,不敢抬頭。
“你們都打量著本宮不是皇后,以為本宮沒有打死一兩個奴才的權利,所以才和各宮的主子私下里通風報信。”朱宜修看著每一個噤若寒蟬,臣服在腳底下的可憐樣奴才都覺得面目可憎。
誰知道上輩子他們在自己落魄時說了多少東西,或者被各宮利用陷害了自己多少?所以都不能信。
底下的人閉緊嘴巴,誰也不敢回話。
因為來了這被整治的鐵桶似的鳳藻宮后,掌事的太監和姑姑說的最多就是:主子說了什么你們都不準辯解和還嘴。就算說你包藏禍心,不說話認了就是幾下板子的事情,回答了,不管有無道理,都是被發到永巷的命。
比如繡夏——上一個繡夏就是因為打翻了墨水,臟了大皇子一套衣服,跪著解釋了是眼拙,但也就是被暗地里拉到永巷打的半死的命。
嫻貴妃宮中從不會少奴才。因為少了一個,就像繡夏有人頂替一樣,也會有人頂替了他們。嫻貴婦宮中哪一個都是一個物件,可以換的物件。
可太難熬了——
剪秋終于還是在這個繡夏被拖走時看了她一眼。
這是第六個繡夏,比不得前幾個機靈漂亮,哭的一臉膽怯如鼠,眼神渙散開了,嘴角仰起弧度,像終于迎來了什么解脫似的帶著釋然。
“皇上至今不肯立予瀚為太子,定是皇后做了什么。”在又好好懲治敲打了宮中奴婢后,朱宜修又開始和剪秋說起來宮中事情。剪秋每次多聽一件,逐漸的就放了二十五歲出宮的心或者能夠安心終老宮中的愿。
繪春、繡夏、染冬這幾個陪嫁丫鬟都換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剪秋有著格外的招人嫉妒的嫻貴妃的信任,其他人早就是永巷的井中那一杯土。
身為鳳藻宮大姑姑,能夠參詳一切后宮秘事,經受無數嫻貴妃陰私……這是嫻貴妃對剪秋的恩德,和厚愛。
“她齊月賓不能生了,還只有一個女兒,就要攔著別人的兒子的路。呵,好成算。”
剪秋道:“娘娘寬心,皇后不過占了個名字和位置,現在宮中諸嬪妃,就娘娘膝下有大皇子,太后又是您姑母,哪一個比得過娘娘名正言順。”
“太后?”朱宜修嗤之以鼻。“太后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不支持予瀚當太子就算了,還讓那些個破落的世家子當伴讀,而不是我選好的那些勛貴。還拿什么過猶不及來堵我,當我不知道她一向就是偏心朱柔則,還在因為當年我讓朱家,派人抽了許家軍撫慰的銀子來和我有芥蒂。都是往事了,不過是因為朱柔則此時名頭響亮,才老拿這件事情壓我,讓我不能插手宮權。”
當初朱柔則去了蕭關,為了打壓她,不讓她得到許家軍。朱宜修修書給家里的庶弟,讓他從中活動,抽調了撫慰許家軍遺孀孤兒的銀子,這招出手狠辣,傷了朱柔則那時的許家軍元氣。因為還是朱家人動的手,人人都以為是朱柔則動手補貼了娘家。
朝野、軍中自有微詞,讓朱宜修暗中得意。
朱柔則你哪里是什么貞潔烈女?!這下子撕開個口子,就讓天下人好好看看你的丑態!
哪里知道,朱柔則居然狠心賣了嫁妝充當撫恤金,硬是填上了那個窟窿和流言。
朱宜修聽到那些白銀數目,暗恨陶氏給的嫁妝里有多少是汲取了朱家的錢財,才有那么多雪花銀。想要在此處作文章,來不及動手,太后就聽到這件事情,不顧朱宜修已經誕下皇子的臉面申斥她,還把那個與朱宜修交好的庶子拋出去,平了軍餉的風波。讓賣嫁妝的朱柔則平白得了美名,而朱家那些團聚在朱宜修身邊的庶支——本來是打算給大皇子當未來朝堂上的助力的,大半都被太后剪除,當了擅動撫恤金的替死鬼。
自那之后,太后為了敲打朱宜修居然同意了,讓齊月賓那個生了女兒就被下藥的產后大出血,再也不能生的,當了皇后。
想到這朱宜修就更恨太后。
——先是朱柔則這個賤人,再是齊月賓這個表里不一。太后就沒有真心疼過自己!
可憐自己的予瀚,一生下來又因為朱柔則從中作梗的添堵,又是不足。
皇上卻……和前世一樣沒有因此憐惜朱宜修。
這是朱宜修不想承認的。
沒有朱柔則,自己便不會是皇后,于是連每個月月初與十五都沒有……
“太后還向皇帝舉薦嬪妃,甚至還舍得朱家另一支的嫡女入宮。”
“這是太后見娘娘您分身乏術,才送了宣嬪進宮,也是好意。”
“好意?好意會讓宮人刺探我每日講了什么?”
嫻貴妃黑沉沉的眼睛里隱晦的癲狂又翻上來了,剪秋任她打量,站的謙卑和順,許久,朱宜修忽的笑。
“罷了,你懂什么。你也不懂的,你以前就沒有懂過。”
朱宜修著迷的看著自己腕上的鐲子,看著它,著迷的潮紅與入魔的暗沉同時出現在她臉上,隱晦如久不曾整理的畫卷。
“不就是因為與朱柔則有兩分像,宣嬪就以為自己一枝獨秀了?太后要雨露均沾,百花齊放的后宮。好啊,今年選秀,本宮就讓這后宮百花齊放,今朝花開,不見明年。”
“皇上喜歡朱柔則的臉,本宮就給皇上找一個又一個相似朱柔則的女人。先已經有了個慕容世蘭,今年則有甄嬛,后頭還有傅如吟,這十年,朱柔則已經人老珠黃,守著寡沒有男人的女人,呵,日子難受啊。等她再看見一個個與自己相似,卻柳嫩花嬌的女人,自己沒有丈夫要一輩子孤寂……那才好啊。”
“這個才是最好的報復對不對?”
朱宜修悄聲問剪秋,不等剪秋回答,她就無比雀躍的按著臉笑起來。
“朱柔則不過就是張臉!歲月是最殘酷的!讓她一無所有!”
嫻貴妃自己格外相信這句話,一說就有了力氣和希望,從敵人可預見的痛苦里得到了補償。紅光滿面的站起來,準備接下了書房的兒子,留下剪秋稍遲了幾步跟過去。
剪秋在轉角對一個太監打了個眼色,才慢了幾步似的,追上了嫻貴妃,奉承。
“娘娘心思縝密,算無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