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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關城中張燈結彩,因是年關的除夕之夜,街道上火樹銀花,來往的客流熙熙攘攘,自城門外往來不絕,車水馬龍。雕欄玉宇的大周建筑與白墻金頂的關外建筑相得益彰,它們如同了這座城里人流與文化,構建了這塞上不夜城的盛景。
在這群山萬壑峰巒如聚的塞外風雪里,蕭關的存在,如一顆永恒璀璨的明星,落在這風雪滿天的茫茫大地上,成了路間無數旅人客商在風雪中遙望,便已經幻想出美好與欣榮的幻想城。
甄玉嬛自藥鋪中取了藥來,掌柜的因為知曉她甄參軍的家眷,乃是熟客,加上年關時得個好彩頭,就沒要她的銀子,甄玉嬛謝過了掌柜,拿好藥,自去還家。
見外頭的人流如織,車馬喧囂,赫赫語和大周天南地北的土語交織。臨近傍晚的天,雖然下著雪,卻也不打緊,便攏了一攏帽子邊的風毛,打算這樣直接走。
塞外風氣開放,女子也可經商行走,大大方方敞開來面容在蕭關城中行走的女子無論穿著容貌多么華艷,都不會引來閑言碎語。幾年前,剛到此處,如上京時戴著帷帽的甄玉嬛反而得人側目。
若是在五年前的京中時,可不的這么隨便,必須得七八個小丫鬟伺候著,由得力的嬤嬤打了傘,才能得母親云氏同意去園中看梅花初雪。
想到這,甄玉嬛唇邊懷念又苦澀。
自父親甄遠道五年前被人參了個私娶擺夷為外室的罪名,就由家住上京的大理寺卿貶為了西北的參軍。而甄玉嬛身邊的丫鬟浣碧成為了甄玉嬛的妹妹,甄玉浣。
家中母親的病情自來了西北,因就不適應這的水土,而纏綿病榻。可甄嬛清楚,這病,大半是那個擺夷外室帶來的心病,若是沒有那個外室……
“姐姐!”
聽到熟悉的聲音甄嬛一愣,向聲源處看,臉色不由得沉下來。
走過來的正是甄玉浣。她的……好妹妹。
甄玉浣橫穿大道,因為人馬多,有一次險險被一側的駱駝撞到,上面的異族人一吆喝,從毛帽下面罵出好幾句聽不懂的話來。
甄玉嬛站在路邊一頭動也不動,冷眼看著甄玉浣賠禮道歉,紅著臉到自己身邊,湊過來說:“姐姐這是抓完藥了。”
甄玉嬛并不理她,徑直了往前走,只想著為什么那駱駝沒有踩斷玉浣的骨頭。
姐姐這明顯的冷眼沒有讓玉浣動搖,更大的冷眼她也見過。玉浣甜甜一笑,圓臉上已經見得幾分與姐姐相同的麗色來,看的甄玉嬛心中暗恨不以,只覺得自己什么東西被竊取了一般,把手中藥材換了只手拿著。
“這可好,父親和姨娘這幾日身體都有些不適,姐姐已經抓了藥,自然是不用旁的人費心了。”
“你不必和我打什么機鋒。”甄玉嬛頭也不回。“這包藥材只有母親的,我可不會會去再抓。父親身體真有不適,自有他告訴母親,然后派了小廝去抓藥。你若想投機取巧,還是另去它處。”說罷像不經意的掃了一眼玉浣,見她賠笑。“怎么,何姨娘生病了還得我出錢給她抓藥?你是哪里來的臉面?讓我給一個妾跑腿。”
甄玉嬛刻意咬定那個“妾”字,恨的玉浣牙癢,可外頭上還得表示的出心服口服。
“姐姐教訓的是。我這哪里敢勞動您。只不過年關將至,手里打賞下人松快了些,未免有些捉襟見肘。”玉浣黏上來,她們路過一個餛燉攤子,攤主的婆娘挽起袖子正叮叮當當的切著陷,因著路過的客商有講究的人是不吃豬肉。所以牛肉,羊肉,豬肉,被分成三個鍋煮著,一掀了鍋蓋,除了濕暖的熱氣,還有餛燉的香氣,一招面就熏的香氣四溢。
玉浣嗅著香氣,沒忍住,在眼睛里露出些許渴慕的破綻來。
甄玉嬛剛想譏諷幾句她的窮酸,忽然想到今年的選秀,父親和母親提起玉浣與自己年齡相近是不是也……
“你死了這條心吧。”甄玉嬛捉住妹妹的手,玉浣被逼近的姐姐推到一邊的巷子里,因為年齡的差別得仰頭看著玉嬛眼里的火光。“你打量著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
甄玉嬛嘴巴里含著根根銀針似的傾瀉著冷言冷語。
“打賞下人,不過是買通門房給你打聽選秀的事情。我告訴你,擺夷罪女所生的你,根本沒有資格入選。你娘不過是個玩意似的買來的姨娘,存了這份心是找死。父親就是被你那個娘連累,繼而連累了全家,還打算骨灰復燃。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簿子上白紙黑字寫的罪籍。”甄玉嬛見玉浣兜帽里果然在耳垂邊露出一閃的金。心里更加暗恨何姨娘的不安分。
玉浣見甄玉嬛看見了自己耳垂上新打的耳環,知道話說道這份上了要銀子買藥和選秀的事情走她這是行不通了,還得往甄遠道那里下功夫,也不虛以尾蛇了,一把揭開帽子,讓甄玉嬛看個清楚。
“可惜,姐姐你的這些道理呀,你和夫人說了都不算。爹爹已經答允了我娘。你瞧,爹給我的首飾,意思是好讓我增添顏色,更別提房間里放著的胭脂水粉了。你大可以和夫人說這個,就怕夫人聽了身子更不好,這樣爹爹就去的更少了。”
甄玉浣眉飛色舞,拂動了頭發,好更大方的露出那對耳環上的紅寶石來。
甄玉嬛認出了那寶石分明就是前幾日自己看上甄遠道卻沒有給的那兩塊。一時看的眉目含霜色,心有熱油澆的肚腹滾沸,一片凄徨。
只是她半晌,忽然一笑,穿云破日似的,她伸出手,那雙在塞外生活幾年有力不少的手,趁著玉浣顯擺,就把她耳朵上的一只耳環狠狠拉下來,順勢用指甲和耳環劃傷了玉浣的臉。
“啊!甄玉嬛!你!”
玉浣按著耳朵疼的尖叫,蹲著后退幾步。而看著那原本粉白細膩的皮肉翻起的傷口,流出的鮮血蜿蜒如蛇,甄玉嬛把帶血的耳環扔的遠遠的,舉止帶著快意的張揚狠辣。
“去說啊。說了也沒用。因為我是才是能進宮的那個人,父親不會為了你的委屈和你現在的這副鬼樣子樣子,處置我這個甄家起復的希望。至于你……”甄玉嬛彈了彈指甲里的血肉和藥粉。“快些回去你傷口里的藥還不至于讓你爛掉整張臉。”
說完,甄玉嬛,扶了一下鬢邊的步搖,以多年練的驚鴻舞的窈窕姿態,離開了這條巷子。
五年改變了那個京城中大理寺卿甄家的大小姐甄玉嬛。
她從何姨娘與甄玉浣身上知道了嫉恨,從被貶到西北這后苦難的氣候中學會了狠辣,從這種種間知道了權勢的重要……
——我要入選,要成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她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對權勢的渴望我,和她相競爭的玉浣,就是她第一個親手推出局的對手。
這種第一次成功,邁向目標的快樂,徹底懲戒敵人,和抒發多年郁氣的成就感,讓她忍不住笑出聲。
正好城中恰逢巡視完了今日邊塞的許家軍回城,開路的騎兵身上披著的黑金繡鷹團祥云赤紅狐毛大裘,端的是華麗氣派,馬上獵獵飛揚的除了前頭寫著“周”的旗幟,后頭都是烈烈如火焰似的軍旗,和著馬蹄地摧山石的聲音。馬上的都是一色戎裝在身,英氣健秀的男兒,鐵甲上尚且有雪花未化,映的他們手中刀弓鋒銳,與雪花相映為一片。如此氣魄,看的讓甄玉嬛浮想聯翩,不禁想到京城中的紫奧城里又會是如何風光華貴。
所以甄玉嬛干脆停下來,也和來往的客商一并立在路邊看著,等許家軍走完,準備再回去,心里想著怎么和父親說玉浣的臉。
——不過是多費了些唇舌罷了,木已成舟,就算那個賤人再怎么哭訴也沒用。
想著,甄玉嬛通體都輕松舒暢起來,卻見遠處一匹格外高大健偉的紅馬披著銀練如霜的馬鎧,踏著像響著春雷似的蹄聲,負著一個白袍銀鎧的人來了。
周圍人聲漸漸更加喧囂,只言片語偶入耳中,但無暇顧及和回應。
“……許家軍統帥……”
“出身朱家……”
“丈夫亡故后守寡……”
“……貞烈……”
她不禁想要上前一點,這樣也許那個人策馬無意間掃過人群時可以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