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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事物,使用過九十九次后就會產生神明——付喪神。高天原上八百萬神明的末席。
在未來,幾千年后的未來,由刀劍化為的付喪神們與人類交易,以審神者們的存在為約束的,在人世間光明正大的存在于人們當中時,是想不到那個時候,安子公主的震驚的。
“當時的安子公主雖然嚇得差點把小狐丟出去,可最后還是留下了小狐呢。以前沒有想明白安倍晴明大人說的話,現在想一想,安倍晴明大人可真是高深莫測。那個時候只覺得他皮笑肉不笑……啊,這句話是安子公主自己在被窩里和小狐說的哦。”
回憶起這件許久前事情的小狐丸,對自己現在的審神者說起安子公主的時候,耳朵動的特別明顯,這也更加讓他比起狐貍更像是薩摩耶之類的大型犬了。
“不是吧……”審神者蒙逼著看著小狐丸“你的意思是,安子公主第一次見安培晴明其實映像很不好了。”
“并不是不好。”小狐丸晃動著耳朵,回想起久遠的事情,雖然他嚴格來說只是個【本體】的【分/身】。可關于安子公主的事情,就像他喜歡吃的稻荷壽司,怎么也遺忘不了。
“公主她從小就是個奇怪的女孩,遠遠不是現在的游戲與傳說中能定義的那種奇怪。她從不會對一個人下定義,就算她天生擁有靈視知道大多數人的想法。在品評人物時,她雖然最有發言權,可也最少發言。安倍晴明大人,是唯一一個,她一見面后就說討厭的人物,可這種感情并非是沒有由來的,然而后來她還是——”
“嫁給他了!”審神者說道這里最為興致勃勃,一合掌把一邊的今劍嚇了一跳。他自顧自的笑起來,拍了一下桌子說:“這個我知道,大陰陽師安培晴明,后來娶了同樣精通陰陽術的安子公主。安子公主雖然曾經是他的弟子,但也有人說安子公主在陰陽術上的造詣,某些方面甚至超過了安培晴明呢。他們的結合各方面上,可是場珠聯璧合的婚姻伴侶啊。”
“珠聯璧合……您是這樣覺得的啊。”一邊的今劍插話,把臉貼在桌子上,看起來沒力氣似的。
“門當戶對。反正就是那種,沒有哪一個人物的設定,如此適合成為安培晴明的妻子了吧……恩,除了蘆屋道滿那個,和安倍晴明相殺了幾千年的老對頭。”
“是啊。門當戶對。”今劍鼓了一下腮幫子,審神者因為今劍可愛的樣子欣喜起來,卻因為感覺到遠征的短刀回來,不得不急急忙忙的跳起來趕到前面的玄關。
小狐丸看著庭院里爛漫的早櫻微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主人慌里慌張的模樣,還是別的什么。
春光燦爛的如此奢侈,幾千年來都是這樣,只是當初的人,已經是享受不到這份永恒了。
“幾千年后看來,安倍晴明那家伙,居然能夠被稱呼為珠聯璧合、門當戶對啊。”今劍在審神者走后,悠悠的伸起手,折下一枝帶著雨露而濃艷的櫻花,手上金色的幾環纏絲鐲子從手腕那里褪下來,而后在手肘那停頓。
“身為付喪神,我們從來都沒有妄語這件事情的資格。而且已經幾千年了,談論這件事情,無論詆毀還是贊揚,都已經毫無意義了。”小狐丸注視著而今孩童身高的今劍,他此刻眉宇,格外的像是鍛造了他而已經逝去的稻荷神伏豐。
“是啊,你挺喜歡安倍晴明那家伙的,可我不。”今劍點了點新摘的花瓣上的露水,指腹上頓時多了一滴露珠。那滴露珠里他的面龐因為折射,脫去了孩童的稚氣,恍惚動蕩著陰柔秀美的青年面孔。“如果不是源氏那家伙為了籠絡陰陽寮,公主她值得更好的。”
“對不起,我啊,還是看不出來,你說的更好的里面的鴉天大人——他哪里比的上安倍晴明大人了。”
“起碼嫁給鴉天大人,公主不會像是個貨物一樣被交換。”
“……我不知道耿耿于懷這件事情還有什么作用。可安倍晴明大人和公主之間,不是什么政治聯姻,公主也不是貨物。”小狐丸站起來往內室去,他不喜歡這個話題。“先是光源氏大人,絕對不會強迫安子公主去干任何事情。然后才是,如果安子公主她本身不愿意這個世界上誰也強迫不了她,她才不是那種……為了什么親情綁架去做事的人。”
“……是,安子不是那種會聽從擺弄的人”今劍放下了櫻花,懶懶的把它踩在紅色的高木屐下。“可她啊,還是因為這兩個男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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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公主回到平安京中,在簇擁的家仆和乳母中被兄長抱了個滿懷。
此刻天色曦明,小皇子光源氏身上還帶著在庭院中久立而凝華的露水,安子公主順著兄長的情緒,表現出思念的溫和與脫身的喜悅。
她在兄長懷中蹭了蹭,對身后攏著袖子在一邊的安倍晴明的笑容努力的保持視而不見。
“謝您今日的出面,多虧了您,在下與舍妹才能重聚。改日備齊了禮物,定當會正式派人拜見您與賀茂大人②,進行答謝。”光源氏在面對安倍晴明的時候格外謹慎與文雅,顯示出前世他官至太政大臣的風度。
安子公主被乳母帶回后院打理,安倍晴明眼角掃見這位小公主直到最后轉角還刻意背對自己的樣子,他笑了一下,沖淡了本身太過超逸的出塵感。面對小皇子的邀請,道:“這也是陰陽寮③的職責,再下不過盡忠職守。平安京中無故闖進了妖物,還讓它擄走了小公主,這件事情,自然要由負責平安京結界的陰陽寮負責,您不必如此過贊。”
光源氏微笑,看著面前的安倍晴明——未來的盟友,他道:“雖然如此,陰陽寮官員上千,值守的陰陽師卻如耳聾眼瞎一般任由妖物作亂。關鍵時刻能夠挺身而出,毫不推諉的,只有您從師的賀茂忠行大人一系,這件事情,我卻是必須登門拜謝的。”
安倍晴明對小皇子的光源氏執扇行禮,他低頭從高度上對小皇子表示了尊敬:“那么在下便不故作玄虛的推諉了。此時天色將明,陰陽寮中輪值時間到了,加上此事,在下便不叨嘮過久。只是在離別前,對于安子公主殿下,在下還有一二句話,得勸說。”
光源氏目視周圍的侍從,幾個人退出幾步開外,為他們留出位置。
安倍晴明借著起身的動作,看向花木深處的內庭方向,因為光源氏內心忐忑,他這個舉動反而被光源氏曲解為別的意思。
“慧極必傷。公主殿下于陰陽術一道天賦異稟,卻也同樣容易招惹污穢之物。”安倍晴明向后退了一步,卻已經走到了幾十米外的門口,留下了似乎在耳邊的話語。
“今后的道路,還請您身為愛護她的兄長,悉心為她打算。”
心中本來迷惑悵然的光源氏心中咯噔一下,想起妹妹指尖流散的螢火中她晶瑩的笑容,只覺得一陣風忽而夾著雨雪吹來,那光芒流散,她便就此沒入了黑暗。
而庭院深深中,仆從如云保護中。攏在香臥暖裘的塌上,安子公主臉枕在自己稠密的黑發內,她在靜默凝滯的香閨空氣里,像探出羽翼的蝴蝶,沉默的扇動了眼睫毛,像一瓣花舒張在夜里。
她靜思許久,才把放在席被外的手放進了暖融融的被子當中。用枕席的香暖,不去想那曾經覆蓋在手心,一面冰雪的涼,睡進一個遲來的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