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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
少年少女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驚呼道。
阿施吐了吐舌頭。
她本知義父并等閑之人,施也并非本姓。她曉得義父只是隱居在這山水間,卻不知義父與吳國的宰輔伍子胥這般熟悉。且這鼎鼎大名的宰相大人,實在是智慧過人不假,兇殘過人的狼藉聲名也為列國所詬病,他為報父仇鞭尸楚王的兇殘故事,阿施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喂,他就是那個鞭人楚王尸的惡魔么?”阿施悄聲問子慶。
“對,就是這老匹夫。”子慶悄聲回答。
“沒禮貌的孩子們,你們須喚他做伯父。都叫伍伯伯。”施少卿道。
“伍伯伯。”阿施和子慶一臉的不情愿。子慶的眉心更是不自己蹙起。他討厭這個將軍,討厭得他恨不得拿斧子劈了他。
鄭旦未啟芳唇,也不打招呼,用一雙嬌杏般的美目狠狠瞪著伍子胥——他是敵軍的將領,來我越國作甚。
伍子胥絲毫不理會這層層的敵意,目不斜視地利索下馬,收劍,雙手扶住施少卿:“少卿,你怎么消瘦成這般田地?跟我回吳國吧,在這鄉野間隱匿了這么久,你想作甚!”
施少卿將伍子胥的手拍開,道:“子胥兄無需扶我。你我早就不是青春少年,生老病死本是平常事。你若明年此時來,怕是……”
“不許胡說。愚兄還想你與我并肩而戰,一展平生之愿呢!我可找到你了!昔日你我伐楚御秦,水擊兩千里,何等暢快!”伍子胥嗓音激越,面色微紅,似乎十分激動。
施少卿猛咳了一陣,道:“找我這將死之人作甚。今日一見,甚為歡喜,只是小弟精神欠佳,身體更是抱恙許久,怕是不能陪兄長暢談了。子慶,背義父回家吧,義父走不動了。”
子慶微微一怔。義父是個好面子的人。縱然這些年身體這般不濟,也從不愿為別人添麻煩。今日讓人背他,乃是頭一次。
“是。義父。”子慶一傾身,將施少卿負在背后,讓人生厭的伍子胥卻上馬一攔。
“還不把你義父扶到馬上?”伍子胥命令道。
子慶眉頭一皺:“不勞您費心。義父說,讓我背他回去。”照理說,伍子胥乃是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雄才大略,足智多謀,子慶最佩服的就是這種人物,對眼前的這位,卻是一舉一動都讓他心中煩悶異常,像吃了蒼蠅一般。
伍子胥卻騎馬追隨其后。
阿施皺眉道:“伍伯伯,我義父身體抱恙,需要回家休養,你若真正關心故人,就莫再打擾他!若不顧及病人的身體,也不懂何為禮義廉恥,就跟上來吧!我們家窮,沒有多余的晚飯!”
伍子胥被阿施的話堵得語塞,氣哼哼地道:“你這小姑娘……”
“還敢跟上來!再敢打擾先生,看我不砍斷你的馬腳!”鄭旦揮劍欲砍馬蹄,伍子胥忙勒馬韁,馬連連后退。
待一行人漸漸走遠,伍子胥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不是擅長訓練兵士么!當年把一群宮中佳麗們訓練的頭頭是道,如今為何把孩子們教養得如此放誕無禮!”說完,他狠狠抽了駿馬一鞭子,愛駒仰天長嘶,以示冤屈。
伍子胥便又有些心疼,牽馬至溪水邊飲它,馬兒倔,揚起脖子,不飲那清甜明澈的溪水。
伍子胥望著水中的自己:一頭灰白的頭發,一臉壯志未酬的焦渴。心中還有幾分不快與憂傷,想是見到自己的老搭檔孫少卿病體支離,又不愿出山,深感吳國欲稱霸列國何其艱難。
“老天啊!說服一個人有這么難么?”伍子胥仰天而問。落霞與孤鶩齊飛,春水共長天一色,天不應他。
“想必是大夫求勝心切,便不顧別人身體虛弱,膏藥一樣糾纏了上去。這種說服,大夫都不若用威逼手段來得快些。”
自那山的背后,緩緩走出一位魁梧的青年公子,身穿滾金紋螭黑色大氅,腰仗勝邪寶劍,劍眉星目,雙瞳中迸發出凌厲的光芒。這公子一手牽著一匹高大的白馬,一手提酒壇,悠然前行,似是這事與自己不相關一般。白馬亦是悠然自得打著響鼻。
“夫差公子?”伍子胥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