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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都快急瘋了。
他是河東郡楊縣人,少小立志,到處求學,不但熟讀數經,而且練得一身好武藝,論起弓馬之術來一縣無對。只可惜出身不夠高,年近三十才終于被郡守王邑看中,屬為捕盜的小吏。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不過郡縣佐官了,就連墨綬長吏都遙不可及,沒想到機遇瞬間降臨,似乎給他展開了一條通坦的大道。
機遇的來源是賊做了官。白波郭太等聚眾而起,攪擾河東非止一日,徐晃也跟他們打過不少的交道。兩年前北中郎將牛輔受太師命出鎮安邑,率關西雄師連番進剿,終于把郭太給打死了,殘部退返西河。郭太麾下有一將領名叫楊奉,勢蹙而降,被牛輔任命為校尉,并且允其在河東郡內募軍從征。于是楊奉親自登門來拜訪徐晃,說我知道你很能打啊,窩在郡中為吏實在太屈才啦,而且也不會有什么前途,不如來跟了我,好在戰陣上一刀一槍搏個功名出來——太師的勢力如日中天,牛中郎將為太師之婿,倚為臂膀,咱們巴上這么一條大粗腿,將來將軍也是有機會做得上的呀!
徐晃聞言不禁動心,于是辭別王太守,率親朋十數人投入楊奉軍中。時隔不久,朱儁復奪雒陽,驅逐楊懿,東中郎將董越、南中郎將段煨等皆不能敵,太師便命牛輔渡河南下——徐晃跟隨著楊奉,就這么來到了河南、弘農境內駐扎。他戰意滿滿,一心立功,可惜還沒能得著機會——牛輔使親信校尉李傕、郭汜等與朱儁對戰,把降人楊奉拋在身后,命其護衛糧秣、家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牛輔示楊奉以誠,欲收其心之意也——但卻連累了徐晃只能搞后勤,上不得戰陣。
本想著朱儁連戰連敗,緊著向關東州郡求救,而等關東那票反賊穩住了地盤兒、積攢了物資,必然還會卷土重來的,到時候光靠李、郭等部估計就不夠啦,遲早會把楊家軍也拉上戰場,自己安居數月……頂多一年,秣馬厲兵,必有大展拳腳的機會。可是沒成想毫無征兆地突然后院起火,王允、呂布在長安謀刺了太師,進而發兵來攻,徐榮、段煨、胡軫等諸中郎將紛紛投降。牛輔一開始還挺硬氣的,不但堅不肯降,還擊敗李肅,并吞董越,擺出要跟叛軍大戰一場的架勢,誰料想此人只是驢糞蛋子表面光而已,偶然數營軍士鼓噪,他就以為全軍皆叛,身為一軍主將竟然把金銀珠寶打個包,率部曲四五人落荒而逃,不知去向了!
主將失蹤,數萬大軍當即星散。軍隊的主力都是涼州悍卒,還有不少羌人、胡騎,進入中原后又裹脅了很多鄉間地痞,也包括收降了楊奉等強賊,成分復雜、號令不一,結果當場就有不少隊伍直沖楊奉軍而來,想要先搶一把物資再閃人回家。楊奉嚇得縮在帳中不敢出來,全靠徐晃拼死奮戰,血染征袍,好不容易才把亂軍給趕散嘍。可是回過頭來點查物資,也被搶走了三成,更要命的是,諸將家眷多有被擄走或者逃散的。
楊奉急了,說物資不用管了,你趕緊把人家眷屬都給找回來,否則等李傕、郭汜他們從河南返師,非活剝了你我不可!
這數日間,徐晃領著一小隊兵馬,到處循跡追蹤,靠著他當過捕吏的經驗,倒真給他搶回不少人來。然而最關鍵的是有一個女子,乃校尉董承千金,董校尉與自家楊校尉向來交好,他的閨女是必須要找回來的。再說了,若是男子,即便遇害,終究****之際,將來在人家長面前也有理由辯解,這一小姑娘若是為賊所辱……董承的臉都要丟盡了,他肯跟楊奉和自己善罷甘休嗎?!
所以主要精力都放在追蹤這董氏女身上了,好不容易找到點兒線索,一路追趕下來,徐晃心里這個急啊——眼瞧著接近雒陽,那地方說不準還有朱儁的游軍,盜匪也多,情勢復雜,就算找著人也未必能夠輕易奪回來哪。
他暗中向上天祈禱,你別說,老天爺保佑善人,還真給他派下指引來了。這日正在趕路,突然前面林中閃出一個人來,光頭長衫,穿著詭異——徐晃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估計那是一個佛教的和尚——遠遠地朝他一招手,然后往身后一指:“公明將軍,君欲尋之人,穿此林過,里許便可得也。”
徐晃不禁一愣啊,心說這和尚怎么知道我是誰?不但一口喝破表字,而且還稱呼我為“將軍”……策馬近前,欲待細問,那和尚卻閃入林中,竟然就此無影無蹤了。
徐晃不禁舉手向天:“此天神之加佑耶?若得董氏女,吾必從佛向釋!”于是棄馬步行,穿林而過,不到一里地,果然一眼就瞧見了董氏女——
就見那小姑娘可憐啊,衣衫不整,滿臉的驚駭,眼神渙散,正如同蒼鷹喙下的小麻雀一般,瑟縮在一株大樹下。而那蒼鷹……呸呸,必是鴟梟,瞧上去還人模人樣的,卻滿臉****(純出徐晃腦補)地步步逼近,還向小姑娘探出他罪惡的手爪……
徐晃氣得是三尸神暴跳,即從腰間抽出環首刀來,大步流星,直向那惡賊沖去。恰好就在這時候,董氏女驚駭尖叫,把徐晃也給震得腦袋一暈。他是光明正大的男子漢,雖然面對淫賊,也不愿背后偷襲,等董氏女叫聲一歇,便即吐氣開口,先警告對方一聲:“賊子爾敢!”隨即掄圓了長刀,朝那惡賊腦后便劈。
在徐晃估計,就算先發了聲,他這一刀,等閑之人也避不過去,必然是頭豁腦裂、橫尸當地的下場。可是沒想到眼前人影一閃,這一刀竟然走了個空!
徐晃力劈的這個“惡賊”,自然就是被徹底冤枉了的張祿張伯爵啦。也幸虧徐公明先喊了一嗓子,否則張祿正被董氏女的尖叫搞得頭昏腦漲,手足無措,完全沒能察覺到有人近身,就算把**再修煉得如何強橫,也沒法跟勇將手中的利刃硬扛,必然是死路一條。
可是他如今動作敏捷,但覺腦后風聲響起,本能就就朝側面一錯步,徐公明這雷霆萬鈞的一刀就此落空。徐晃愕然之下,不禁熱血涌起——這賊倒似有些本領,且待我來與他大戰三十合!手腕一擰,便又是一刀橫向斫去。
張祿挺劍來格——劍窄刀寬,這真要是撞實了,非當場折斷不可,所以他手上也用了一點巧勁兒,用劍脊拍刀背,朝著側面稍稍一帶。只聽“當”的一聲,徐晃長刀蕩開,可是張祿也不禁覺得虎口大震,五指發麻,長劍險些就脫手跌落。
啊呀,這人好大力氣!張祿這會兒已經瞧清楚了,來人是軍士打扮,但是沒戴頭盔,身上也只有一件遮護胸腹的短甲,披膊、膝裙一概闕如。這人身高在八尺開外,比自己高著半個多頭,肩寬腰粗,胳膊幾乎比自己大腿細不了多少。再瞧臉上,約摸三十歲上下,國字臉,濃眉大眼、闊口虬髯——真好一條大漢也!
張祿心說好險,剛才那一刀斬過來,倘若我不是用巧勁去撥一下,而是挺著長劍硬碰硬,就這家伙的力氣,不但能夠一舉格斷長劍,而且刀勢還不會衰,可能直接就把我給腰斬嘍!不過一名小小的軍士,便有這般本領,這要是碰上什么關、張、趙、馬、黃,估計我一個回合都走不過去,便會喋血當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