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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shí)說到這里，裴玄仁還朝著張祿微微而笑，說：“吾知子欲習(xí)得殺人道法，便歸紅塵，以應(yīng)讖語，成就功業(yè)也，然吾不憂……”我根本就不擔(dān)心。為什么呢？因?yàn)樘热裟銓W(xué)不到家，即便返回凡間，也做不出多大的事兒來；而若是真正修道有成呢？我不信你還會貪戀凡塵俗世。正如《莊子·秋水篇》中所說：

“南方有鳥，其名為鹓雛，子知之乎？夫鹓雛，發(fā)于南海而飛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shí)不食，非醴泉不飲。于是鴟得腐鼠，鹓雛過之，仰而視之曰：‘嚇！’”

凡間功名利祿，就跟那“腐鼠”一般，只有鴟鸮才會貪戀，而當(dāng)你化身為鹓雛，能夠品嘗練實(shí)、醴泉之美，你對那些玩意兒就不會再感興趣啦。

對于這種論調(diào)，張祿是將信將疑——咱不說腐爛的老鼠，就說臭豆腐吧，誰說大富大貴之人就肯定不喜歡吃了？不過對于真正修道者懶得插手凡間之事一說，他倒基本上是認(rèn)同的。因?yàn)樗S裴玄仁修煉整整三年，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怎么需要凡間的資源，日常吐納天地靈氣即可，而且逐漸的饑餓感越來越淡，對于食物和飲水的要求也日益降低，所需要從凡間輸入的，只有幾件衣服而已。只是枯居高山之上，你衣服穿得再漂亮又能給誰瞧啊？氣候四季如春，也不用穿皮著裘，普通麻葛就夠了嘛。而且裴玄仁還說真要是飛升上界，仙人裁云為衣，根本不需要下界任何的絲麻。

所謂“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既然毫無需索——其實(shí)也不能徹底否定，終究還是需要些什么天財(cái)?shù)貙殶捴品ㄆ鞯模緦儆诜踩瞬徽J(rèn)識或者不會用的資源，而至于以黃金白玉煉丹云云，則純屬旁門外道了——當(dāng)然就沒有插手人事的**啦。

所以今天裴玄仁叫張祿下山去調(diào)查相關(guān)“長人執(zhí)弓，射卯金刀，斃之太峣”的讖謠，張祿就覺得很不可理解——你們不是不插手人間俗事的嗎？是治是亂不是跟修道人毫無關(guān)系的嗎？怎么又突然間想起來操這份心了？

裴玄仁對此的回答是：“仙固不愛人也，然仙自人間出，又豈有袖手坐視之理？”神仙本是凡人做——古仙除外——對凡間不可能完全割斷香火情。打個(gè)比方，你是個(gè)超級宅男——當(dāng)然這詞兒是跟張祿學(xué)的——平常不大樂意見人，可但凡孤零一個(gè)跟禽獸……好吧跟什么“電腦”為伍，多年不見人影，偶爾遇見一個(gè)，會不會覺得很親近？會不會想著關(guān)心一下？

而且人世間殺伐紛爭，我們不管，若有妖人降世，妄使道法，那就不能不加以關(guān)注嘍——“即若張角得勢，以妖法愚惑萬民，自然正道不行，再無人可修道矣。”現(xiàn)在修道之人雖少，滿天下正道也能找出幾百個(gè)來，其中可能百分之一有升仙之望，真要是妖人們搞得無人修正法，全去走歪門邪道，恐怕便無人再可登仙啦——仙界的傳承都可能會就此斷絕。

張祿總覺得裴玄仁在強(qiáng)詞奪理，可是匆促間也挑不出太大的漏洞來反駁，于是便問：“既如此，你為何不下山去呢？”你本事比我強(qiáng)一百倍，你下山不什么都搞定啦，干嘛要派我一個(gè)才入門不過三年的小角色去呢？

裴玄仁笑一笑，豎起兩枚手指來：“其意有三也。”

第一個(gè)原因，誰都不知道那條讖謠從何而來，是不是張貂背后還隱藏著什么厲害的妖人，我要是摻和此事，怕會打草驚蛇；第二個(gè)原因，你塵緣尚未徹底斬盡，所以可以順便去趟老家，見見你的兄弟、親戚，作最后的告別……

張祿笑道：“你錯(cuò)了，我本非此世之人也，與彼等有何親情，而需斬?cái)啵俊?

裴玄仁伸手點(diǎn)點(diǎn)張祿的胸口：“汝心非此世也，而腦在此世也。”

根據(jù)這伙兒修道家的理論，掌握人類意識的并不僅僅是大腦，還包括了心臟。其中大腦保管記憶，思考問題，作出決策，而心臟通過血液控扼全身，則是靈魂所系，七情六欲從中而出。所以張祿的靈魂來自于另外某條時(shí)間線或者某個(gè)世界，他的情感是與此世無涉的，但腦海中終究還保留了原本張祿的記憶，這也是必須要斬?cái)嗟摹熬墶薄?

張祿聳聳肩膀，說好吧，就算你所言有理，那么第三條又是什么呢？

裴玄仁說：“其三，今河南喪亂，欲使子觀凡世紛擾、苦難，從而專心仙道也。”

張祿一皺眉頭，疑惑地問：“此非歷練乎？一般情況下，這得等我真的厭倦了紅塵，有所感悟以后，你才會告訴我歷練的目的不是嗎？哪有人提前說出來的。”

裴玄仁捻須大笑：“為子聰慧也，我即不言，子豈不自悟耶？”就算我不說，你也能想到的吧，所以還不如干脆提前說出來呢。

張祿追問道：“必要我下山？”裴玄仁點(diǎn)頭：“然。”“既然如此，”張祿一伸手：“法寶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