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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痛覺切除早已到期,射穿胸口的子彈帶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在一片黑暗中,路小路倒吸著冷氣在原地痛得直跳腳。
當劇痛感漸漸消散開來后,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余額,不意外地看到尚有接近一百萬的使用限度。
不用再多加思考,路小路立即開通了新一輪的痛覺切除,然后毫不猶豫地氪金復活。
——混蛋,老娘今天就要和你死磕到底!
相隔不過數十秒后,路小路猛地睜開眼睛,但迎接她的卻是男人湊在她眼前放大了數倍的臉。
“喲,早上好呀。”他親切地對她打招呼,俯身注視著她的眼神有如愛人般溫柔。
但聲音雖然親昵得可怕,他手上的動作卻冷酷無情。
還未等路小路伸展開僵硬的四肢從地上站起,冰冷的槍口再一次對準了她的太陽穴。
“不過……”他摟住她的脖子,甜蜜地在她耳邊低語,噴在耳垂上的呼吸帶來一陣令路小路惡心的雞皮疙瘩:“現在是晚安時間哦。”
一記沉悶的槍聲響過,移除了痛覺的路小路只來得及用余光看到身側的青草地上被濺出斑斑點點的鮮紅,意識便再次重歸熟悉的黑暗。
“如果你能復活的話,”她聽到耳畔的男人惡魔般的低語:“那我就一遍遍再殺死你好了。”
靠!又掛了的路小路在一片漆黑中氣得狂踢不存在的墻角:這哥們不但掛逼還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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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從未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樣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眼睜睜地看著小路一次又一次地被白衣的惡魔用邪惡的武器殺死,那片她躺著的草地早已從生機盎然的翠綠變為血紅的地獄。
他想尖叫嘶喊,只有撕心裂肺的聲音才能表達他此刻痛不欲生的心情,他想分擔她的痛苦,哪怕他不能像她那樣一次次地復活,他更想向前沖去,即使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也要讓那骯臟的男人不能再觸碰到小路圣潔的身體。
但他不能,他甚至連閉上眼睛不看這慘烈的一幕都不能,被男人用邪術牢牢釘在原地的他們只能被迫睜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對小路實行一次又一次殘忍的處刑。
無法出聲,也無法動作,就連淚水都被鎖在眼眶中。
伊恩心疼地看著小路在新一輪的死亡后又一次醒來,滿臉血污的少女指尖微動,掙扎著想從地上坐起來。
男人似乎是厭倦了一遍又一遍的屠殺,這一次的他沒有立即扣動扳機,而是給了她用手臂支起身體的余暇。
看著小路一點點地坐起身來,伊恩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無能的他只能夠在心中不停地祈禱著她的安全,他甚至自私地希望她能快逃,不要再管他們幾個累贅。
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自己自私的愿望,直到小路的眼睛牢牢地看向了他。
那是怎樣的眼神啊,僵直在原地的伊恩不能垂頭也不能閉眼,他避無可避,只能愣愣地接受那仿佛能看進他靈魂盡頭的眼睛。
那雙眼睛中寫滿了關愛,寫滿了擔心,寫滿了太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語。
即使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即使他是那樣的軟弱無能幫不上一點忙,她也依舊將他的安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這一對比不禁讓伊恩為自己剛才自私的小小愿望感到羞恥。
他心中一酸,自小到大都是孤兒的他從未奢求過能有人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是啊,伊恩茫然在心中想到,他有什么資格希望別人能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呢?
是她將他從絕望的森林中拯救了出來,是她給了他家和同伴的感覺,也是她帶他一起冒險旅行,去見這世界上他夢寐以求的各個角落。
永遠是她在施與,而他……
而他此刻連回給她一個微笑都辦不到。
他癡癡地看著看向他的少女,像一只義無反顧想撲向烈火的飛蛾。
不管是紅發也好,棕發也罷,伊恩在心中想到,不管她的臉是什么樣的模樣,他永遠能認出那其下圣潔的靈魂。
但終結他凝視的是再一次響起的惡魔般的槍聲。
伊恩愣愣地看著小路的身軀面朝著他緩緩地倒下,一輪鮮血凝結而成的花朵在她的背后再次綻放開來。
伊恩覺得自己載滿希望的心也隨著她的死亡緩緩地癟了下去。
但這還不夠,白衣的惡魔仿佛是想出了另一種新的娛樂方式,他將槍口對準了無生氣的少女尸體,用深情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溫柔地注視著她,手中卻一次又一次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擊穿了她的頭顱,擊穿了她的四肢,也擊穿了她每一寸完好無損的皮膚。
伊恩不忍再看,但將他牢牢釘在原地的法術卻逼迫他去看。
他心中圣潔的女神被男人殘忍地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肉塊,她的身軀千瘡百孔,被一寸都嵌著不再流血的彈孔。
一陣想要嘔吐的劇烈惡心感沖上伊恩的喉間,但與之而來的卻是強烈到能燒斷他最后一絲理智的憤怒。
他恨這個男人。
但他更恨無能為力的自己。
那一聲又一聲響起的槍響,將伊恩的心撕裂成千萬份碎片,讓他看清了自己的可笑和無能。
他從來都沒有辦法救她。
不管是在拉特洛還是在現在。
那時他天真地以為自己成為了小路同伴,就有義務也有能力可以好好保護她。
他接過她給他的匕首,努力地擊倒沿途攻擊他們的魔狼,在她的夸獎和微笑中,他竟可笑地以為自己真的有能力保護她了。
蓄在眼中的淚水讓伊恩看不清前方的情景,這對他而言或許是另一種解脫。
如果他再看到小路如今的樣子的話,他一定會瘋的。
在這一刻,伊恩終于認識到了,不管再怎么自我欺騙,不管再怎么自我安慰,他依然是,也永遠是那個森林里只會瑟縮和躲藏的小雜/種。
——我根本配不上小路。
他絕望地想。
“你根本配不上做她的同伴。”
不知何時,槍聲停下。白衣的惡魔走到了他的身邊,他微笑著看著伊恩,仿佛對他內心深處的恐懼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