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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小雨剛停,路面還汪著一攤攤水洼。
清風中夾著微微潮氣,隨著空氣中早櫻的淡香飄散在巷子里,柔和的日光穿過剛剛點綴了綠色的枝椏落在水洼上,映出路人光怪陸離的身影。
微涼的東風吹過,在社區大門外徘徊了許久的年輕女子不禁縮起細弱的肩膀,將挎包往肩膀內側推了推,做完這個動作,兩只嫩白的手掌迅速攏回袖子里。
“……你是新來的社區大夫吧?”一道柔媚的嗓音輕聲詢問。
在社區診所外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楚晗迅速回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著正紅色齊胸襦裙的貌美女子。一頭濃密的秀發綰成高髻被幾根金簪固定在頭頂,側面壓著一朵開得正艷的牡丹花,她牛乳似的嫩白肌膚藏在對襟上襦中,只露出一段脖頸。
宮裝美人眉心貼著一枚花鈿,臉上畫著桃花妝,雖然并沒有看不起人的舉動,渾身上下卻都散出一股高傲的氣質,僅僅站在楚晗面前就讓她想起“皇家威儀”四個大字。
福兮社區鬧鬼的傳聞難道是因為這里的人喜歡穿著漢服?
可現在喊著復興漢文化,而把漢服作為日常裝扮出門的人并不少,即便有人夜里看到眼前的宮裝美人,也頂多想起《聊齋》中美麗多情的善良狐女,而不是《午夜兇鈴》中恐怖的貞子,哪會把兇宅的傳聞鬧得滿城皆知。
楚晗自嘲,像自己這樣,麻煩纏身的人,有社區愿意接收她就不錯了,有什么資格挑剔工作。
襦裙美人向楚晗勾起飽滿的紅唇,她微微揚起的眉頭恰好表達了內心的疑惑。
楚晗這才回過神,她垂下眼睛,趕忙回答:“是的,我是。您好,我叫楚晗——請問,您知道周旦的辦公室在哪么?我之前都是跟他聯系了,今天說了早晨九點過來,可這都快十點了還沒消息,手機也聯系不上他,我有些著急。”
“楚大夫,我姓李,你叫我李姐吧。咱們福兮社區一切都是自主安排的,老周這時候應該跟物業協調工作呢。進社區右轉,門口畫著個大桃子的就是他辦公室。”自稱“李姐”的宮裝女子向楚晗行了個叉手禮,搖曳生姿走進家具廠。
家具廠門口中規中矩的掛著個雕花木頭牌子——福兮復古家具廠。
大門上的雕花栩栩如生,楚晗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點耽誤進去的時間就讓剛剛消失的宮裝美人從門扉中探出頭來。
她對著楚晗輕笑道:“你知道女人之美再骨吧?妹子,你年紀輕輕的,就算把自己裝進麻袋都遮掩不住一身風華。別用這身爛衣服糟踐自己了。”
楚晗下意識后退了一步,碩大的黑框眼鏡都擋不住她驟然慘白的臉色。
“瞅這小臉煞白煞白的,還是美得緊。你的事情整個社區都知道,遮遮掩掩的沒意思。”她斜睨楚晗一眼,玩味的笑著消失在雕花門后。
楚晗垂下眼眸,雙手撥弄著頰邊的碎發,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但即使她饅頭亂發,鼻梁上上架著過大的粗框眼鏡,給自己套上一身寬大過時的衣物,仍舊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美。
——福兮社區的人都知道了?那他們為什么還肯接受自己這個“不肯接受癌癥少年求愛,致其放棄治療,死于病魔”的冷血怪物呢。
心中忽然升起的疲憊幾乎將楚晗壓垮,她抓著欄桿慢慢挪動腳步走進社區,果然在右轉三十多步外的位置找到一個碩大的桃子型掛牌,緊鄰掛牌的位置有一面黑板,黑板上用金漆寫滿了古老的文字。
楚晗對書法沒有涉獵,只能看出這是篆字,至于到底是大篆還是小篆,又或者內容是什么,她就一概不知了。
因此,錯過了極為重要的內容。
重要通知:
各位住戶請注意,女媧后人將進駐本社區擔任社區醫生的職務,鑒于女媧后人對妖修靈魅的親和力超標,并且坑隊友能力超群;因此,請還想飛升的、還沒活夠的、還沒對象的住戶自行與女媧后人保持距離,以防萬一。
福兮社區街道辦
一眼掃過黑板報,楚晗的視線落在那顆畫得鮮嫩誘人的大桃上,恍惚之間令她鼻腔里都飄滿了桃子甜美的香氣。
楚晗咽下涌上的口水,打定主意一會拿了醫院鑰匙就去買幾顆桃子解饞。
敲門入內,一個矮墩墩的白胡子老爺爺正雙手捧著桃子啃,桃子比老人的臉還大出一圈,若非隨著嘴巴張合而抖動個不停的長須,幾乎讓人分不出他的性別來。
楚晗一下子笑出聲。
聽到笑聲,老爺爺身體猛然一僵,“咔咔”的抬起頭露出自己一張富態的圓臉。待發覺自己面前站了個熟悉又陌生的姑娘,他一下把大桃藏到身后,然后又像是害怕自己行為太古怪似的把桃子摸回來,戀戀不舍的放到長桌一角。
“咳咳,楚大夫,你來的真早,不是說了辰時過來就成么?起來這么早,睡夠了嗎?”白胡子老爺爺順口說出一連串關懷,可他的視線仍舊緊緊粘著桌面上的大桃不放。老人眼睛忽然一亮,從柜子里又掏出一顆大桃推到楚晗面前,熱情的招呼,“你也來一個。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白胡子老爺爺幸福的瞇起眼睛,再次捧著大桃啃起來,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像倉鼠似的上下抖動。
“謝謝您。”楚晗跟著捧起桃子小口小口的咬,原本低落的情緒不翼而飛。
對面的白胡子老爺爺慢慢停下啃食的動作,小聲嘟噥了一句:“……女媧后人就這一個啦,要開開心心的呀。”
“嗯?您說什么?”楚晗沒聽清他的話,停下吃桃的動作輕聲詢問。
周旦趕忙干笑著轉移話題:“哎呀,小楚,咱們福兮社區的情況你明白的,前面幾個大夫都出過意外,也不知道哪個記者那么缺德,胡扯一通編了個‘兇宅’的名聲鬧得沸沸揚揚的,這不是就把社區醫院的名聲給拖累了么!都好幾年了,跟市里申請大夫,一直沒人愿意來;勉強弄過來的,人家也害怕出事兒,寧可辭職都不留下。你愿意留下真是太好了,日后身體不舒服都指望你啦——我代表福兮社區全體老少向你表示誠摯的歡迎。”
“社區診所不大,里面儀器都好些年沒人用了,咱們不懂這些,怕碰壞了儀器糟蹋東西,所以上個大夫走時候什么樣,里面還是什么樣。要是有缺的、壞的、需要的,你只管寫個單子報上來,咱們盡快配齊。”周旦說著嘿嘿笑出聲,指著北面山脈的方向說,“老板有的是錢,別給他省,可勁兒花!”
“小楚還沒見過老板吧?”周旦看著楚晗迷惑的眼神,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絮絮叨叨的解釋,“咱們老板是秦川——就是福兮集團的董事長——午時就回來了。老板還叮囑我來著,一定要把你留下,咱們社區午餐聚會,慶祝咱們終于有大夫了。”
“我一看你就知道適合咱們社區,不會被那些風言風語迷惑。”周旦說著憤憤不平起來,中氣十足抱怨,“兇宅個屁!咱們社區沒厲鬼!那東西算什么啊,哪配住在這!——小楚,吃桃,別愣著吃桃啊。這是純天然無污染的大桃,可好吃了,跟那些農藥化肥催出來不一樣。”
想到自己身上牽扯過的是非,楚晗忍不住低聲說:“有些人最喜歡把別人的痛苦當成談資,肆意批判羞辱,根本不管當事人心里多難受。”
“對,小楚這話說進我心坎里了。”周旦抱怨完,捧起桃子啃得起勁兒,又是個笑瞇瞇的可愛胖爺爺。
吃完了桃子,圓滾滾的周旦終于帶著楚晗去了空置多年的社區醫院。
房子是上下兩層的,十分寬敞。一樓診療區分為四間辦公室,室內儀器上都蒙著防塵罩;二樓是儲物區,內部整齊的碼放著醫用耗材,雖然冷柜持續工作,但大多數耗材仍舊過期了只能丟掉,十分可惜。
一樓占地面積非常大,除了診療室之外還擺著十幾張病床,但楚晗只有一個人,根本照顧不過來這么多病人,因此她決定鎖掉一間屋子當成休息室,樓上空閑的位置,也改造出廚房和臥室。
這樣一來,又節省了一比租房的花銷。
楚晗四處走著,完全沉浸在改造臥房的思考中,沉穩的腳步聲從樓下漫上二樓,打斷了她的思考。
楚晗一回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掙脫了陰影的糾纏,站在她面前。
男人面無表情的審視著楚晗,忽然抬手取下架在她鼻梁上的眼鏡,在楚晗耳邊低語:“你應該知道,你的魅力不會被糟糕的外表所掩蓋。”
楚晗快速后退,直到與男人相隔很遠才鼓起勇氣看向對方。
男人一步步逼近楚晗,將她擠在陽光無法照射到的角落之中,一點一點將她凌亂的長發攏到而后梳理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