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蒹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邊斜陽西落,京都城門,急趕而來的沈邵,將沈桓的馬車阻攔在城下。
沈桓看著追來的沈邵,并不慌張,他站在車上,與沈邵冷冷對視。
“這時候,不該帶她走,小六,你聽話,待太醫治好你姐姐,朕絕對放手?!?
沈桓聞言卻是冷笑,他拔出腰側的佩劍:“我自會替阿姐尋遍天下名醫,不勞陛下費心?!?
“那你可問過她,愿不愿與你走,你這般強行帶走她,就不怕嚇到她嗎?”
“阿姐自然愿意,我想阿姐此刻若不曾失憶,該是她最快樂的時候?!鄙蚧刚f罷,手執長劍,直指向沈邵。
“今日,我必帶阿姐離開,你若阻攔,便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沈桓說著對沈邵似是嘲諷一笑:“只要你不怕阿姐哪日想起來,想起現在的一切,你大可繼續一意孤行?!?
沈邵僵身坐在馬背上,他看著沈桓手中的劍,又看他身后的車廂,他知永嘉就在里面,他不禁開口喊她。
“永嘉!是朕!你真的要離開嗎?你若不愿,便出聲告訴朕,朕便帶你回去。”
沈桓聽著沈邵的話,面上笑意愈冷,他忽然對沈邵大喊:“你住嘴!”
“你如今敢問出這些話,不過是仗著阿姐忘了你曾經的罪行,你根本不配這樣與阿姐說話。你逼得阿姐至此,如今幸而老天保佑,保全了性命,你卻還不肯放手嗎?你還想如何,是不是一定逼得阿姐去死,你才滿意!”
“阿姐的心愿,我最清楚,你也清楚,阿姐雖然忘了,但我沒忘,我一定要帶阿姐走。沈邵,你再不讓路,便是逼我動手。”
沈邵突然無力仰頭,落日的光,如血般漫紅天際。
“你一定要照顧好她?!彼隹诘脑?,是那樣的無力,心血被掏空了一般。
“我必定會比你照顧的好?!?
“讓朕再看看她。”
“阿姐若是有記憶,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鄙蚧富亟^。
沈邵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讓路,眼看著沈桓帶著永嘉出城的,那車廂的背影,在他眼里愈行愈遠,像是窮盡一生的追逐,終于在此處,停下了腳步。
他本有千萬種手段可以留下她,可也有千萬種理由放她走。
沈邵從未想過會有今日,可今日到來,他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蒼白無力的。
車馬的背影早已看不清了,沈邵在眾多侍衛的擁蹙下,緩緩調轉馬頭。
他們這一生的牽絆,若是到此為止,于她或許是好的。
沈邵想,她既忘了,只要她能好好活著,那放手也是好的,天地廣大,她會有嶄新的余生。
心口的疼,原是麻木的,悲傷涌來,不過剎那,沈邵只覺眼前發黑,他毫無自知的,直直摔下馬背。
第129章 親征
眾人大驚, 龐崇匆忙跳下馬背,急急沖到沈邵身邊,蹲下身欲攙扶起他。
“陛下…陛下您沒事吧?!?
沈邵摔在地上, 他似乎感不到疼,只茫然睜著眼, 身周天旋地轉, 周圍人的呼喚聲越來越弱, 耳畔長鳴,長空蒼白若灰色, 眼前忽然出現永嘉的身影, 他急忙伸手去抓, 她卻像煙一樣的散開了。
***
沈桓帶著永嘉離開長安后,未直接回瑯琊,而是往淮州去,陸路轉水路,半月后抵達漓江畔, 換了江船,沿江往城中心去。
姜尚宮在船頭支起了一個小吊爐給永嘉煎藥,如今雖是冬日, 江風微寒, 但淮州的冬景比起京里落雪后的蕭條,還是十分有看頭。
江中來往有不少商船, 在江畔還有停靠的漁船,整個漓江上分外熱鬧。
沈桓從船尾處來,見姜尚宮在船頭煎藥,他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到姜尚宮肩上。
姜尚宮連忙脫下來欲還給沈桓:“奴婢不冷, 您快穿上,莫著了涼?!?
沈桓再次將披風裹在姜尚宮身上:“姜娘,我一個大男人著什么涼,倒是您年紀大了,得多穿點。”
姜尚宮聞言,也不再推脫了,她身上暖暖的,心上也暖,手搖著扇子一邊煎藥,看看江景,一邊與沈桓閑聊。
突然姜尚宮似是吃驚的叫了一聲,她眼睛盯著遠處,急急伸手去拉扯身邊的沈桓:“桓哥兒您瞧,那漁船上的人,可是以前的云熙郡主何歡?”
沈桓順著姜尚宮所指看去,江畔??康囊凰衣杂衅婆f的漁船上,一身粗布衣裳的婦人正蹲在船頭,彎腰在江水中洗漁網,沈桓期初沒認出,待船行得更近些,才看清那被毀了容貌的婦人當真是何歡。
姜尚宮眼看著布滿何歡左臉的那道疤,不禁心頭一冷,她問沈桓:“這…何家人不是都入獄了嗎,她…怎會在這?”
沈桓一時未語,船越行越遠,他收回目光,似是陷入沉思。
當年何長鈞在北疆叛亂,最后兵敗自刎,何鐸何歡兄妹被俘。原本何家謀逆之罪當誅九族,但沈邵念及何皇后之情,留了何家兄妹的命。
當年北疆戰事結束后,他便從北疆離開了,只后來聽說沈邵將何家兄妹投獄,囚禁終生。如今能在淮州看到何歡,也只有一種猜測。
“自古不誅罰外嫁女,何鐸許是沒料到沈邵會留他們的命,將何歡趁亂嫁了個漁夫保命,沈邵本就不想殺何歡,自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怎得還毀容了?”
“罪有應得罷了。”沈桓嗓音冷淡,何歡雖不及他父兄罪大惡極,可曾經亦沒少落井下石,欺凌過阿姐和母妃。
“讓她一死容易,但像現在這般活著,日日受著磋磨,才是真的報應。”
姜尚宮煎好了藥,倒在碗里,她端著藥,撩開帷帽走入船艙,見永嘉正在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