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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先是被忽然亮起的光刺的閉眼,緩和許久才一點一點睜開眸,她朝光亮處看去,凝了凝視線,待看清楚來人,心上驀然一沉,連房中的空氣也變得有些悶,讓人透不過氣。
殿中一角亮起來,燭光逐漸蔓延至每一寸角落,沈邵放下手中火寸,轉過身,他背對火光,瞧向遠處,縮在小榻上的那道身影。
她滿是防備的撐身坐起身,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素白中衣,長發未綰,凌凌亂亂披散下來,鋪開滿背,有幾縷垂在胸前,落在她蔥白的指尖。
昏弱的光下,她整個人有些不甚真實的朦朧,身影纖弱脆弱如一縷煙,禁不住一陣風,就要化開似的。
沈邵遠遠望著永嘉許久,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永嘉看著愈近的沈邵,隨著他的靠近,她越來越清晰的聞到刺鼻的酒氣,她仰頭看他,他面上透著紅,神色間霧蒙蒙的,不甚明朗。
永嘉清楚沈邵的酒量,她看著他面上的酡紅,知他恐怕是醉了。
永嘉慢慢垂下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默。
沈邵站在永嘉面前,瞧著她的反應,意料之下的嗤笑一聲,他抬手狠掐住她尖白的下顎,用力揚起。
永嘉眉心微蹙,她像是恐懼,或是因為痛,眼睫顫了顫,她即便被迫仰著頭,依舊不曾抬眸去看沈邵。
沈邵抬起永嘉的小臉,他指尖微動,輕輕將她的小臉轉向一側,他目光沉沉落下,落在她側臉上,那里一如曾經,白皙一片。
沈邵垂眸凝視許久,又將她的小臉扳正,問她:“你知道今早下朝,陸翊來與朕說了什么嗎?”
永嘉聽到陸翊的名字,長睫似有不安的顫抖,卻仍未抬眸。
沈邵見永嘉不為所動的模樣,冷笑一聲:“朕真沒想到,長公主是個這樣有本事的,裙下之臣,當真不少。”
永嘉聞言,眉心愈緊,她開始搖頭掙扎,下顎卻被沈邵死死扣著,她的力氣微弱的可憐。
“阿姐,朕真是小瞧你了,朕若非今日派人去查,真不敢相信,你一邊委身于朕,一邊惦記著宋思樓,還能再勾引著陸翊。”
下顎處的痛,讓永嘉忍不住發顫,她聽見沈邵的話,暗暗咬唇,她終于抬眸,瞪向他。
“陸翊幾次三番的往行宮跑,你們背著朕,私下里見過多少次?就連前兩日,你借著出宮的時候,也與他見面了,”沈邵對上永嘉黑白分明的美目,卻像是怒極反笑,他笑著,有幾分陰惻:“你不肯有孕,是不是還妄想著,能出宮嫁人?”
沈邵話落,見永嘉仍不說話,倒像是默認了,他笑了兩聲,霎時惱了,他的掌心向下,捏住她的頸,帶了幾分狠意。
“你哪也不去了,便是死,也要死在朕的身邊,埋也要埋進朕的墓穴,你這一輩子,都是朕的,朕便是死了,也要帶著你,這一世,旁人休想染指你一根發絲。”
“你以為陸翊救得了你?你以為他立了軍功就能在朕面前為所欲為?他不過是朕養的一條狗,朕能培養他,也能宰了他。”
永嘉心上一顫,她相信,沈邵干得出來。
陸翊如今立功,在軍中也稍有威望,本就是最遭忌憚的時候,他凡事低調謹慎,不敢生絲毫差錯,他是無辜之人,他對沈邵忠心耿耿,萬不能因為她,激怒開罪沈邵。
“我不曾,”永嘉開口:“我不曾讓他求娶我,我不曾讓他以軍功來威脅陛下,他也并非是去行宮看我,他的好友在行宮當值,他是去尋友人,無意與我遇見幾次。”
“你倒是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沈邵冷笑一聲:“你當朕瞎?朕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若不曾給過他絲毫暗示,他哪來的膽子敢來朕面前直接求娶?”
永嘉聞言一默,她也意外,按照陸翊的性格,他不會不詢問過她,直接莽撞的求到御前。
沈邵見永嘉說不話,眼下冷意更甚,他嗤笑一聲:“你是不是妄想著,真能嫁給他?可你忘了,他若知道你在朕身-下浪-蕩的模樣,他還愿意娶你么?”
永嘉顫抖的厲害,她奮力去推沈邵,可她越掙扎,沈邵便更用力,最后他將她整個人都錮在懷里,他手指穿過她的發,緊攥在腦后,他扯著她仰頭:“惱了?終于忍不住了?還是被朕說中了,你還是在意他!你還是妄想過!”
“我沒有!”永嘉大聲反駁:“我從未想過要嫁給誰,陛下說我臟了,對,我是不干凈了,因為陛下是這世上最臟的人,我與你在一起,如何能干凈?”
沈邵聽著永嘉的話,周身顫抖起來,胸腔起伏,眸底似惹了滔天怒意,他握在她頸上的手一直在用力,他猛地抬手,將她整個人翻身按在榻上。
她掙扎的想逃,又被他拖回來,按下去,他-壓-著-她,從后按住她的腦袋,似笑似罵:“朕臟,朕臟了你,好,好,朕便讓你更臟一點。”
月涼如水,涼不過玉人的肌膚,永嘉冷得厲害,她從未這般疼過,她透不上氣,到后來意識也稀薄了,她第一次覺得,活著的人原來可以離死亡那般近,或是她就要死了。
她再沒力氣反抗掙扎,卻在心底也不想掙扎了,死亡也沒什么可怕,可怕的是這人世,是她身后的人。
窗外似有嗚咽的風,慢慢的也聽不清了,永嘉緩緩合上沉重的眼皮,黑暗降臨的時候,唯有解脫和輕松。
沈邵回神察覺時,周身猛地一僵,他俯身抱住永嘉,搖晃喚她:“永嘉…永嘉…”沈邵觸到她微弱的呼吸,恍若一盆含冰的冷水當頭澆下,沈邵的醉意瞬間散了,他抱起永嘉,幫她裹緊衣裳,他慌忙下了榻,踉踉蹌蹌的向殿外跑。
“王然,王然,”沈邵連聲音都是顫抖的:“召太醫,快,太醫。”
永嘉其實已病了數日,她獨自困在御門內,昏天黑地,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病了,只有無盡的疲累和痛苦。
何院首來時,永嘉已被沈邵抱到床榻上,他用厚厚的被子裹緊她,他坐在她床榻邊,像是懊悔,甚至有幾分頹然。
何院首欲請安,被沈邵攔住,催他盡快去看長公主。
何院首跪在地上診脈,眉頭欲皺欲緊,沈邵見他久久不說話,不由急聲催促。
“如何?她如何?”
何院首又靜心診了會脈,他收回手,轉身對向沈邵:“陛下…長公主殿下此番只怕不好…”
沈邵忍不住身子一抖,他盯著何院首:“你說什么?什么不好?”
“殿下之前服用的那避子藥,藥性太烈,公主一向體弱,被那藥傷了身,又經風寒,久久拖了數日,在體內結了炎癥。”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治好她,一定治好她。”
“臣自當盡力,但…只怕殿下會留下遺癥。”
“遺癥?什么遺癥?”
“殿下憂思過甚,便是身子撐得住,精神也禁不住過甚的壓力…除了用藥平穩,常日里還要多散心,多與人說話,莫要再受刺激,才會好的快些。”何院首垂頭,盡量將話說得委婉。
沈邵怔怔聽著,他忽然仰首閉上眼,他垂在榻側的雙手握起拳,顫抖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