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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氣息不定,她看著攔在身前的王然,忽抬手推開他,大步跑出御門。
永嘉跑下臺階,迎面打來的是冰冷的雨,細密的雨絲像是一張網(wǎng),籠罩過來,要將她溺-死似的。
王然站在殿上,見永嘉頭也不回的冒雨跑出去,不知是發(fā)生了何事,他左右尋傘想著人給她送去,卻一時找不到,再一抬頭,暮夜雨中已不見了永嘉的身影。
永嘉迎著雨,一步步向?qū)m外走,今日,她才徹底明白,沈邵變了,變得面目全非,她不肯舍的年少情誼,皆是可笑妄念,他們,永遠也回不到過去。
冷雨將她淋透,除了衣裳,除了身子,連著心一并也冷了。
宮墻甬道,又深又長,走不到盡頭似的,永嘉開始跑,又摔倒,爬起來繼續(xù)跑,再摔倒,她放聲大哭,被這傾盆夜雨掩蓋住了所有聲音,像極了會被溺死的魚,進不能退不得,她的生路也是死路。
許久,永嘉從地上爬起來,她不再向前走,而是慢慢轉(zhuǎn)身,回首望去,天地風(fēng)雨,百年宮殿的最中央,無垠夜色下,燈火最明亮處,是宮中御門。
第6章 交換
永嘉回了御門。
王然站在廊下,瞧著突然而至的夜雨,心里念叨著今晚這些怪事,他正想著方才冒雨跑走的永嘉,忽然瞧見宮門外走進一道人影,迎著如注風(fēng)雨,一步步走近了。
王然險些沒覺得自己眼花了,他看著又折返回來了永嘉,半晌說不出話來,她的衣裳鞋子皆濕了,發(fā)髻也被雨打的散亂,一綹一綹垂下來,不停的淌水,眉眼上也皆掛著雨珠,整一張小臉都是慘白。
永嘉低頭朝殿上走,她未看任何人,徑自上前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還是那道幽暗的房廊,永嘉回去見內(nèi)殿無人,一旁的浴室亮著,似有水聲,她走過去,見大門敞著,行過層層紗幔,她聽見銅鑄鶴嘴中的流水聲愈發(fā)清晰了。
永嘉停在最后的紗帳前,隔著這層紗,她似乎可以看見后面池中的人,她緩緩抬手,撥開身前那緞紗,走出來。
沈邵早已瞧見立在薄紗后的人影,他靜靜的盯著,不動做也不開口,像是天羅地網(wǎng)編織的最后一步,所幸,他的獵物沒有讓他等得太久,紗幔一點一點撩開,沈邵漸漸瞇眸,他望著,永嘉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們的視線,隔著遙長的水池對上,沈邵上下打量永嘉一番,眼中趣味漸濃,他笑了一聲,接著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她,似在等她接下來的舉動。
永嘉垂下眼,繞過大半個池子,停在沈邵背后,她低身跪在池邊,拾起水瓢,舀了溫水淋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背比記憶中的寬厚了許多,她垂眸看著那上面一道道,或深或淺,或長或短的疤痕,手中的溫水一次又一次的澆淋下。
漫長的夜,數(shù)不清的火燭將浴室照亮的似白晝,水聲潺潺,隱匿了外面的風(fēng)雨。
永嘉持瓢的手忽然一頓,沈邵半轉(zhuǎn)過身來看她,他的長臂從池水中伸出來,沾了水的指腹輕蹭著她的下顎,似是褒獎:“朕沒想到,皇姐竟這般會伺-候人。”
永嘉聞言垂了垂眸,她欲繼續(xù)舀水,手腕突然被握住,緊接著一股力道襲來,她被從岸上拽了下去。
她溺了水,又很快被托起,鼻腔的酸嗆著氣管,火辣的疼。
永嘉受了驚嚇,待回神時,身子驀然僵了。
沈邵察覺到永嘉的反應(yīng),他倒是極有耐心,抬手先將貼在她額前頰側(cè)的發(fā)絲一縷縷撥開,露出整張小臉來,他唇畔帶笑,輕拍了拍她的腰教她凝神,啞著嗓音問:“想通了?”
她只會盯著他,蒼白的唇瓣在抖,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沈邵耐著性子等,最后五指穿過她的發(fā)絲,摟著她的腦袋,貼向自己:“你不說話,那朕便當你答應(yīng)了。”
好似盛夏夜的蓮,逢上急來的寒流,嬌弱的花瓣,片片剝落,漂浮在池上,溺在僅存的溫暖里,獨留鮮嫩的芽。
永嘉背觸到冰冷的池壁,激得她身子一抖,本能的想跑,被沈邵按回去,他雙臂撐在池上,身影籠罩處,連空氣都是稀薄的。
永嘉不敢去看那道灼-熱的視線,陰影籠下,池水襲來,淹沒之際,她聽見他在笑,很肆意:“讓朕猜猜…還是雛嗎?”
永嘉眼睛紅了,不知是哪里疼得。
雨打枯荷,風(fēng)折海棠,大作風(fēng)雨,月意闌珊,近黎明。
***
永嘉睜開眼是在榻上,她望著陌生的床頂有一瞬的失神,漸漸渙散的目光聚凝起來,她側(cè)過頭,見沈邵已經(jīng)醒了,他支著手臂側(cè)躺在榻上,正盯著她看,指尖纏著她的發(fā)絲。
永嘉擁緊被子坐起,貼著墻壁縮了縮身子:“給我藥。”
沈邵將永嘉醒后的所有反應(yīng)盡收眼底,沒有一處是教他滿意的,他瞧著她冷淡至極的態(tài)度,心底的那點溫存淡了。
沈邵笑了笑:“好說,伺-候朕一個月。”
他話落,果見她急了,一雙略有紅腫的眼瞪過來,他笑意更甚:“你若不愿,穿好衣裳走,朕不攔你。”
“無恥。”她紅著眼罵他。
他聽在耳里,側(cè)目瞧她,笑意填了點冷:“真當自己是什么金貴玩意?既做交換,總得值個吧?”
他話落,她埋著頭沒了聲響,許久,露在被子外的半截香肩輕顫:“…母妃…等不了那么久了。”
沈邵聽了,從榻上支坐起身子,他抬手去掀被角,攏住她的發(fā),將她納到懷里:“放心,朕會命人去送藥。”
他耐著性子等她平息,正想重溫昨夜滋味,忽聽懷中人低著嗓音求他。
“我想回去看看母妃…求你了…讓我回去看一眼…”
沈邵心底其實是不悅的,但低眸,瞧見懷中的人難得這般嬌柔小意,便忍了忍,發(fā)回慈悲,放了她。
沈邵留在榻上,觀賞永嘉梳洗穿戴,瞧見她拼命往脖子上鋪香粉,只覺有趣。
等她收整好了,便一直盯著他,沈邵見了,懶了懶才下榻,他走到外殿書案旁,從柜子里拿出一個藥匣,當著永嘉的面打開,里面安靜躺著一顆完好的還魂丹。
沈邵‘啪’的一聲將藥匣合上,遞給永嘉。
永嘉見了,伸手去接,卻久久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