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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擁著霍梔的脖子,在她臉上一連親了好幾口,這才噘著嘴說,“媽媽,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好想你呀!”
霍梔凝了眼背對著自己坐在沙發(fā)上的霍靳商,只對戀戀笑了笑算作了事。
戀戀將霍梔的眼神盡收眼底,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拉著霍梔往翟老太太面前去,“奶奶,我媽媽來了。”
翟老太太看了眼霍靳商,這才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對霍梔笑道,“梔梔丫頭,過來坐。”
霍梔嘴上答應(yīng)著好,可一雙腿像是灌了鉛,怎么也邁不動。
坐在另一邊的翟墨霆深看了眼霍梔后押了口水,隨后他站起身來對翟老太太道,“家里好久沒來這么多客人了,我準備親自下廚招待。媽,麻煩您過來幫我處理下食材。”
翟老太太的目光在霍梔和霍靳商的臉上逡巡了圈,然后站起身,面色淡然地離開。
見兩位主人都離開,家里的工人和霍靳商手底下的幾個人也都是識趣地退下了。
偌大的客廳里,就只剩下戀戀、霍梔和霍靳商三人。
原本準備將霍梔拉到翟老太太身邊的戀戀一時有些茫然,一雙大眼睛就只在霍梔和霍靳商的背影上游走。
但霍靳商至始至終都坐在那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回過頭來看一眼霍梔。
他又當(dāng)她不存在。
也許是霍梔搞錯了,霍靳商今天之所以會到翟家來,根本與她霍梔無關(guān)!
霍梔那時候也緩過來了,她暗吸了口氣后將戀戀拉到自己身邊,什么也沒說,直接抱起戀戀就往外走
。
“媽媽,我們要去哪兒呀?”戀戀往廚房的方向望了眼,“翟叔叔剛才不是說要做飯給我們吃么?而且梵梵哥哥去后花園里給我摘花了,還沒回來,我還……”
“戀戀,拜托你安靜點,好不好?”霍梔情緒有些失控,轉(zhuǎn)眸看戀戀的時候又疲憊又嚴肅。
戀戀被她的神情和語氣嚇到,小嘴一癟后差點就哭了出來,但是她飛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聽話地對霍梔點了點頭,哽咽著小奶音道,“我不說話了,我會安靜的,媽媽你別生氣好不好?戀戀最怕媽媽生氣了,戀戀不想媽媽不開心。”
霍梔仰起頭將眼淚憋回去,她吸了吸鼻子后將微啞的聲音壓低,“對不起戀戀,媽媽不該對你發(fā)脾氣。”
戀戀委屈地叫了聲,“媽媽。”
霍梔抬手將額前的頭發(fā)抓到腦后,強吸了口氣抱著戀戀徑直通過玄關(guān),往翟家大門闊步而去。
她只想盡快逃離,越快越好。
當(dāng)霍梔的腳步聲終于在視聽范圍內(nèi)消失的時候,霍靳商猛地站起身來,但是他朝著霍梔離開的方向緊追了幾步以后,又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醫(yī)院外面時霍梔對他說的那些話。
是啊,如果他連愛她都沒有勇氣承認,他又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平白惹她傷心呢?
拳頭越捏越緊,霍靳商靠在玄關(guān)處的柜子上,無望地笑出聲來。
翟墨霆聽到聲音從廚房走出來,緩慢地步到霍靳商身邊。
他挨著他靠坐在柜子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戀戀很乖,也很懂事。”
聽翟墨霆提起這個名字,霍靳商的心思從霍梔身上抽走了些,他像是呢喃般地問了句,“她叫戀戀?”
翟墨霆點頭,“學(xué)名霍戀笙,小名戀戀。自從小薄將傅深酒接回雁城以后,你女兒和小薄的兒子就一直住在這里。”
“我女兒……”霍靳商像是陷入到空茫的時空里,半夢半醒。
翟墨霆嘆了口氣,“小商,我知道你的痛苦。但是你和霍梔的事情,我實在愛莫能助。不過人生一世,有人選擇名譽和責(zé)任,也有人不顧一切只遵從內(nèi)心。不論你做什么選擇,兄弟們都會支持你。”
霍靳商低頭,笑,“如果有選擇的話。”
從翟家離開以后,霍靳商病了很長一段時間,只不過除了他的男特助,其他人并不知道而已。
在他生病的那段時間,男特助幾乎24小時都陪在他身邊,不敢離開得太久。
雖說是病了,可霍靳商白天的時候基本與常人無異,只是每到夜晚的時候,他便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有時候?qū)嵲诎静蛔×耍镜揭浑p眼睛都干澀得刺痛的時候,他自己也會想辦法入眠。
而他入眠的唯一方式就是喝酒。
但是他睡著以后也并不安穩(wěn)
。
他的特助常常發(fā)現(xiàn)他在睡夢中的時候被冷汗浸透全身,也聽見他在睡夢中一遍又一遍地叫霍梔的名字。
有一次他因為做噩夢從床上摔下來,男特助聽到聲音趕過去的時候,見霍靳商已經(jīng)自己爬起來坐在了地上。
男特助終于忍不住問他,“霍總,你究竟夢到了什么?”
霍靳商用手按住眼睛,漆黑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再一次重現(xiàn)夢境:霍梔和戀戀被綁在十字架上,被圍觀的萬人唾棄。
……
……
時間流逝,霍老太太病得越發(fā)嚴重了。
霍家的人一半真心一半假意,所幸的是霍老太太的病床前一直有人在照顧。
那時候,霍梔一天天看著霍老太太萎頓下去,時常陷入回憶里。
從霍老太太將她帶回霍家到她被霍老太太勸著嫁入侯家,這中間發(fā)生了太多事情。
有些時候,霍老太太會為了霍家的利益而將她的一切感受都放在末尾。
但大多數(shù)時候,霍老太太對她霍梔的用心著實無可挑剔。
一個人的品性真的很難用一個確切的詞來評判,霍梔對霍老太太,最終還是只有感恩和不舍的,她是實實在在地把霍老太太當(dāng)作唯一的親人。
所以那段時間,即便是霍梔會在不經(jīng)意間與霍靳商碰到,但她也沒心思再去想自己的個人感情。
而霍靳商也從不主動與她說話,甚至鮮少會將視線投注到霍梔身上。
他們兩個人,就像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彼此知根知底卻從不在對方身上花費心思。
……
……
那天霍靳商跟著霍家人看望完霍老太太后準備離開,恰巧碰見從電梯里出來的霍梔。
霍梔低著頭,容顏憔悴,直接略過霍靳商朝霍老太太所在的病房走去。
霍靳商又一次想起自己做了無數(shù)次的那些夢境,一時頓住腳步,沒有再動。
直到他的男特助過來提醒他,他才恍然回神。
而那時,霍梔早已離開了。
“霍總,直接回酒店還是……?”男特助問他。
霍靳商想了下,“上次讓你查的幼兒園地址,查到了?”
男特助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我們現(xiàn)在過去?”
霍靳商盯了他一眼,抬步往電梯里走,“誰說要過去?”
男特助什么也沒說,后來直接開車將霍靳商送到了戀戀所在的幼兒園。
那時候正值烈日高懸之時,早已有所準備的男特助率先下車,替霍靳商打開車門后就引領(lǐng)著他往里面去
。
一路暢通無阻,戀戀的班主任老師直接領(lǐng)著霍靳商去了孩子們午睡的房間。
有沒睡著的孩子一見霍靳商進去,個個都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戀戀本來睡得迷迷糊糊,聽到旁邊有個小朋友低聲說了句“這個叔叔好帥啊”后也爬起身來。
看見戀戀起來,本來準備去到戀戀身邊的霍靳商步子一頓,在原地停了幾秒后他突然轉(zhuǎn)過身,朝外面走去。
看著霍靳商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戀戀眨了眨眼睛,掀開身上的小薄毯就赤著腳追了出去。
班主任老師本準備攔住她,但戀戀身子小又靈巧、輕易地就躲過了老師的阻攔。
等戀戀追上霍靳商的時候,霍靳商已經(jīng)走到幼兒園的橡膠操場上了。
戀戀也不吭聲,就憋著一口氣跟在他后面走,盡管當(dāng)時額橡膠操場已經(jīng)被太陽炙烤得滾燙。
直到班主任追出來,大聲叫“霍戀笙,你回來!”
霍靳商這才驀地頓住腳步,轉(zhuǎn)身來看。
眼看班主任追上來,戀戀急忙朝霍靳商小跑了幾步,再轉(zhuǎn)過頭看霍靳商時臉上全是可憐兮兮的神情。
霍靳商的視線與戀戀相對,心頭一震,一時竟忘了做出反應(yīng)。
戀戀見霍靳商沉著臉看她,并不打算理會她,她嫩紅的小嘴巴一癟,低下頭去時一雙小手不安地攪在一起。
不像薄書硯,戀戀摸不清霍靳商的脾氣、也不知道他是喜歡自己還是厭惡自己,所以不敢大膽地喊他“爸爸”,可是“叔叔”也喊不出口,就只有在那里愣著,時不時偷瞄一眼霍靳商和他身邊的男特助。
男特助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的父親,看見戀戀如此惹人憐愛,便輕聲提醒霍靳商,“霍總,你看她的腳。”
聽到這話,霍靳商將視線投注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戀戀是赤著腳的。
可能是因為地上太燙了,戀戀總是單腳落在地上、一只腳踩在另一只腳的腳背上。
她的腳胖乎乎的、白白嫩嫩。只是一雙腳,就讓霍靳商的心在那一刻被柔化了開來。
沒有任何猶豫,霍靳商闊步朝戀戀走過去,傾身將她給抱了起來,朝陰涼的樹底下走去。
停在樹下后,霍靳商無意識地伸出大掌,握了握戀戀的一雙小胖腳。
戀戀怕癢,咯咯一笑。
聽到笑聲,霍靳商也抑制不住地勾了勾唇,偏過頭去看她。
戀戀觸及到他的視線,連忙抿住唇不笑了,怯生生地看著霍靳商。
霍靳商的神情黯了黯,柔聲問戀戀,“怕我?”
戀戀趕忙搖頭,“不怕
!”
霍靳商錯開視線彎唇一笑,半點不懷疑。
看見他笑,戀戀也笑,笑著笑著她原本因為緊張而交握在一起的小手慢慢沿著霍靳商的胳膊往上攀,最后落在他肩上。
她偷看了霍靳商一眼,那只小手輕輕地在他肩上摸了摸。
霍靳商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又轉(zhuǎn)眸去看她。
戀戀咧開嘴巴露出細白的牙齒,嘻嘻一笑,然后脆生生地請求說,“我可以靠在你肩膀上嗎?”
霍靳商不明白孩子的思路,只點了點頭。
戀戀滿眸欣喜,然后一手搭在霍靳商肩上,一手摟住霍靳商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將小腦袋靠了上去。
靠了一會兒她自言自語地說,“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霍靳商覺得奇怪,便問她,“戀戀,你在說什么?”
戀戀咧嘴一笑,舍不得抬起頭來,就那樣靠在霍靳商肩上說,“每天早上,好多小朋友都是這樣被爸爸抱到幼兒園來的呀。”
說完,戀戀的手臂收了收,又將霍靳商抱緊了些。
而霍靳商凝著戀戀的臉蛋兒,卻覺得渾身都疼痛了起來。
霍靳商已經(jīng)欠了霍梔,現(xiàn)在又欠了霍戀笙。
命運之手,何其殘忍。
戀戀在霍靳商肩上靠了一會兒后還是抬起頭來,莫名其妙地說了句,“以后你可以天天送我上學(xué)嗎?”
霍靳商錯開視線,沉默。
戀戀的眼睛眨了眨,想了下后又笑嘻嘻地說,“每天送我上學(xué)也太麻煩了,那你能不能每周抽一點時間陪陪我和媽媽?”
霍靳商捏住戀戀胖乎乎的小手,“戀戀,對不起。”
戀戀的嘴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但她將眼淚憋回去,盡管很委屈但還是裝出善解人意的樣子說,“你一定很忙,所以才沒時間陪我和媽媽。那以后我要是特別特別想你的時候,我可以來找你嗎?”
霍靳商垂在身側(cè)的那只手越捏越緊,最后他側(cè)身,將懷中的戀戀遞給一邊站著的班主任老師。
戀戀抓著霍靳商的襯衫,卻怎么也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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