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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霍靳商了,其實不過是自欺欺人。
……
……
霍靳商跟著二叔一家人走出醫(yī)院大門以后,一貫見風使舵的二嬸立馬拉著霍靳商的手,親切地跟他說,“商兒,你這專程從國外回來,也沒個地方住,不如就住到我們家里去吧,反正家里房間多,你也好和你弟弟妹妹們多交流交流。你在里面呆了八年出來還混得這么好,可真是給我們霍家人臉上長光呢!”
霍靳商凝了眼二嬸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隨后將沒有溫度的視線移到二嬸臉上。
二嬸面色訕訕,默默將手收了回去償。
霍靳商勾起點笑在唇角,微瞇著眼問她,“您一向都對別人的事情這么上心?連我坐了幾年牢都記得清清楚楚,卻怎么不記得梔梔當年并不是被侯家人趕出來、而是因為我和薄書硯把侯家搞垮以后、梔梔才恢復自由身的呢?”
這話,怎么聽都有威脅的意思
。
二嬸和二叔對視了一眼,二叔連忙上來打圓場,“商兒,你看你二嬸不會說話,她……”
霍靳商不耐地錯開視線,什么也不說,卻像是什么都說了。
二叔把話咽了回去,猶疑了下小心翼翼地道,“商兒,那我們這就先回去了。你有空,就到家里來坐坐,啊?”
霍靳商點點頭,仍舊是維持著淡淡的笑意,“那,二叔二嬸一路……小心。”
聽到這話,二嬸的身子一僵,后怕地看了眼二叔。
二叔面色也不好看,但還是客氣地跟霍靳商笑了笑,這才帶著一家人朝自己的幾輛車走去。
霍靳商看著他們走遠,眸色漸漸暗下去。
等他們徹底離開,霍靳商才轉過身,通過大門朝醫(yī)院里面望進去。
彼時,霍梔恰好從醫(yī)院主樓里出來。
她低著頭,不似往常那般在別人面前老是帶著笑顏的模樣,滿眸悲傷。
霍靳商心口驀地一記鈍痛,他在下一瞬突然轉身,將自己避到了霍梔的視野之外。
霍梔走出醫(yī)院大門,并沒有朝著霍靳商所躲的那個方向去,而是往另一個方向向前步行。
因為薄書硯的這家醫(yī)院處在城郊、環(huán)境清幽靜謐、加之現(xiàn)在天色已經很晚了,很難攔到出租車。
霍梔就那么信步走著,腦袋里想了很多事,卻又仿佛什么都沒想。
她腦子里混沌一片,霍靳商的臉成了唯一清晰的存在。
她感受著這寂靜的夜,走在這凄冷的人間,又一次想起之前在醫(yī)院里她被霍靳商的二叔二嬸羞辱的時候,霍靳商的無動于衷。
霍靳商怎么可以對她這么壞呢?
怎么可以?
他難道忘了以前他對她承諾過的那句話了么?
他以前分明讓她不要委屈自己,他說他會一直在的!
因為他不愛她、她糾纏了他,他便將那一起經歷過那么多事情的兄妹情分也徹底拋卻了么?
霍梔想到這些,胸腔里的疼痛讓她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她多想問問命運,既然不讓她和霍靳商在一起,為什么又要安排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來折磨她!
思慮過重、疼痛太多,霍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蹲下身子,抱著雙膝蜷縮在路燈的燈影下,哭出聲來。
壓抑了那么久的情緒,在霍靳商對她視若無睹的重逢后,一次性爆發(fā)了出來。
一直開著車悄悄跟在霍梔身后的霍靳商,看著路邊那個瑟瑟發(fā)抖的霍梔,捏在方向盤上的五指越收越緊
。
可是五指收到極致的時候,霍靳商卻又勾起唇角,低低地笑起來。
笑著笑著突然又覺得極端地疲憊、連呼吸都困難,霍靳商慢慢收住笑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咬住牙,雙手緊握著方向盤尋找力氣將身體往后仰,將整個脊背都死貼在椅背上后,他仰起頭閉上眼睛。
可是眼淚還是從眼角滾出來了。
太他麻難過了,真是太他麻難過了!
血液都要崩破血管皮肉奔涌出來的那一刻,霍靳商突然坐直身體推開車門,將車門重重一摔后朝霍梔闊步而去。
霍梔聽到摔車門的聲音,后知后覺地一怔,等她反應過來想要站起身往后看的時候,她的手臂驀然被鐵一樣的五指攥住,緊接著她整個人驀地被拉得站了起來、并轉了個向。
在霍梔做出任何反應之前,霍靳商已經將霍梔強硬而又毫不憐惜地按進自己懷中,緊緊擁著、桎梏著。
聚少離多加之很少有親密動作,霍梔并不熟悉霍靳商的懷抱,當時她只覺得害怕,但掙扎了一兩下后未免覺得這個男人的行為太過奇怪。
“霍靳商?”霍梔屏氣凝神,等著他回答。
霍靳商閉著眼睛,一手環(huán)在她脊背、一手扣住她腦袋,兩只手又緊收了收。
霍梔的表情凝住,一雙本就哭紅了的淚眼此刻又涌出淚來。
她閉上眼睛,貪婪地感受了會兒他的懷抱。
兩個人就那么抱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站了好幾分鐘,誰也不敢率先打破那情境。
最終霍梔睜開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他,“哥,程鈺元怎么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她的本意是想問霍靳商,你是不是跟程鈺元分開了,你是不是也并不幸福……
畢竟,她霍梔就算再愛,也做不出插足的事情。
可霍靳商聽到這句話,身體一僵,他睜開眼睛后很快地將所有的情緒都斂藏。
他松開她,視線與視線交匯的時候,他讓她看到自己帶著點放蕩的笑意。
“我跟鈺元鬧了點小矛盾,沒有哄好,所以先一個人回來了。”
霍梔僵硬地點了點頭,“這樣啊。”
霍靳商也點頭,一時無話,只是看著她。
“我只是有點不明白,既然剛才在醫(yī)院的時候你當做不認識我,那么你剛才的行為又是什么意思呢?”霍梔抬起臉對他笑了笑,“還是說,你和程鈺元鬧了矛盾,又想起我這個妹妹了?”
這話,多么難聽。可當時的霍梔,就是想那么說。
她想她真的是受夠了,受夠了霍靳商的反復無常、也受夠了自己無論如何也放不下。
霍梔那時候想,干脆就趁著這一次將所有的東西都捅破吧,結果無論是好是壞都來個痛快
。她再也不要像以前一樣了。
聽到這些問題,霍靳商低頭想了下,然后說,“你也知道我和你一直有些不好的傳聞,當時醫(yī)院人多,我總得為你的名聲考慮。不過后來我開車出來看見你蹲在路邊哭,看著怪可憐的,讓我想起了你小時候來霍家的事情。想到你坎坷的身世,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要下車關心關心。”
霍梔笑出聲來,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將視線錯開,看了眼不知名的地方后轉向霍靳商,“霍靳商,我想問問你,你到底把我當什么?”
霍靳商的表情凝了凝,隨后他挑眉,有些不可理解的反問,“我能把你當什么?”
霍梔不移開目光,非要他給確切的答案,“你愛我嗎?或者說哪怕是曾經愛過?你有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或者說你曾經愛我的時候,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你最終決定要離開我?”
“梔梔,你又胡鬧。”霍靳商沉默了好一會兒,只這樣無奈地說。
霍梔的情緒一下子就堆到了嗓子眼,她開口的時候近乎尖叫,“霍靳商你回答我!”
有那么一刻,霍靳商聽不見任何聲音,只一雙眼眸里倒映著霍梔撕心裂肺、淚流滿面模樣。
他在她的悲傷里幾乎要溺斃了。
霍靳商無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去抱霍梔的時候,霍梔一眼看到他仍舊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后,大力地將他的手給揮開了。
手臂上傳來重重地一記感覺時,霍靳商這個溺斃的人像是終于獲救,所有的聲音和感覺像是空氣一樣重新擠入他的身體。
霍梔往后退開了數(shù)步,滿目蒼涼又滿眸堅毅,“霍靳商,我愛你!我特媽1的愛你愛得已經發(fā)狂了!可是你結婚了,可是你不愛我!所以我求求你,以后不要再來招惹我!別在我面前出現(xiàn),不要讓我聽見你的名字!我求你!”
霍靳商一向筆挺的身子驀然萎頓下去,凝著霍梔的眼睛陡然間就失去了光彩。
霍梔被濃重的無望啃噬著理智,她根本沒注意到霍靳商的悲痛、或者說她再也不敢相信霍靳商的悲痛。
她不再看他,用盡平生所有的力氣轉過身,一步又一步地遠離霍靳商。
她的步子越來越快,到后來她奔跑起來。她害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依舊會像以前那樣不要臉的自己,去擁抱、糾纏霍靳商這個有婦之夫。
霍靳商一直看著霍梔越跑越遠,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霍靳商從西褲口袋里摸出煙盒,控出一支煙喂進薄唇間,可是他的手抖得厲害,怎么點也點不燃。
最后他摘下煙,將其捏碎在掌間,轉身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他一手撐著車身一手去拉車門,可是拉了半天也沒把車門拉開。
他干脆放棄了,就那么靠著車子,站在那兒。
夜色越加黑濃,起了風。
霍靳商攤開掌心,那被他捏碎了的香煙被熱風一點一點帶走
。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著,猛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他猛地將僅剩的那點香煙碎沫握住。
隨后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勾唇自嘲一笑,再度攤開掌心,將殘留的香煙碎沫揚在風里。
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后拿出手機給那時候已經通過打一架來再相逢的薄書硯打了個電話。
薄書硯似乎在工作,聲音隱隱有些疲憊。
“你幫我查的事情,是否已有消息?”
“沒有。”薄書硯很干脆。
霍靳商搭在方向盤上的五指收了收,蹙起眉心。
薄書硯默了下,“不過你和霍梔的關系應該是沒有變數(shù)了,你不用再掙扎。”
霍靳商眸眼驟然一瞇,隨后他笑出點聲音,“你不是說沒查到?怎么就下這樣的結論?是不是太武斷了?”
“小商哥,關于霍梔,你到底了解多少?”薄書硯這樣問他。
霍靳商很敏銳的捕捉到什么,“你長期待在雁城、你女人又是梔梔的朋友,也許你對梔梔的了解,會比我更多。”
“有些事情我作為局外人,不好多說。不過你要是覺察到什么,你想要查清楚,并不難。”薄書硯像是在考慮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xù),“你既然回了雁城,也應抽時間去翟家老宅看看蘇姨了。”
直到薄書硯掛斷電話,霍靳商都沒有再說話。
他捏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薄書硯的話。
薄書硯提到了翟家老宅。
翟家老宅。
……
……
傅深酒住院,霍梔親手熬了雞湯去醫(yī)院看她,兩姐妹又隨意聊了些話題。
“梔梔,你看我和薄書硯即便是這么坎坷,我們也一步一步走過來了。也許你真的可以把戀戀的存在告訴霍三哥,以此打破你們之間的僵局。”傅深酒實在不忍心霍梔再形單影只,給出的建議已經不再理智。
霍梔搖頭,“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當初之所以能懷上戀戀,是我自己使了手段的,并非我哥自愿。盡管這么多年了,其實我一點都不了解我哥到底是什么脾性,如果他知道了戀戀的存在,不是喜歡而是厭惡呢?戀戀還小,我不想她因為我當年做下的事情而受委屈。最主要的是,我哥現(xiàn)在已經跟別人結婚了,我把戀戀的存在告訴他,除了給他添麻煩,于事無補。”
傅深酒想起那次霍靳商突然闖到翟家的事情,考慮了下后對霍梔說,“可是戀戀已經知道霍三哥就是自己的爸爸。”
霍梔身體一僵,愕然地看著傅深酒,“怎么會?我從沒有……”
深酒嘆氣,“現(xiàn)在的小孩子已經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
。就像梵梵,盡管我當時什么都沒跟他說過,可是很多事情他心里都很清楚。戀戀之所以知道自己的爸爸是霍三哥,大概是你有些時候的行為舉止無意間暴露了真相。”
霍梔想起自己常常在畫畫的時候無意間寫下霍靳商的名字,突然就知道傅深酒所言非虛。
兩人略過這個話題,又聊了些傅深酒和薄書硯的話題,霍梔突然接到電話,這才知道霍靳商竟然帶人去了翟家。
霍梔急忙告別傅深酒,心急火燎地朝翟家老宅趕去。
……
……
霍梔趕到翟家的時候,霍靳商帶的人將翟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她撥開重圍進入主別墅的客廳時,霍靳商正端坐在沙發(fā)上,噙著點淺笑跟翟老太太說話。
而戀戀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靠在翟老太太身上,一雙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霍靳商。
覺察到霍梔的出現(xiàn),戀戀滿臉驚喜地從沙發(fā)上滑下來,大叫著“媽媽”時朝霍梔奔了過來。
戀戀這一聲“媽媽”,讓霍梔在來的路上時所有有可能的計劃全部化作云煙。
她也顧不得許多,扯唇笑了下后蹲下身子朝戀戀展開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