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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陣陣涼風(fēng)吹過，攜帶著泥土的氣息和草木的清香，微冷。

“沙拉！”“甜心。”

入夜，將近十一點鐘。A市S大東校門口，剛從出租車上下來的田馨和坐夜班車回來的秦莎幾乎同時看到對方，然后喊出聲。

“甜心，你好像喝酒了？！這么晚了，也沒人送送你。”秦莎關(guān)心的問田馨說。

“是啊，楚總老爸生日，我去了，總監(jiān)也去了。大家都喝酒了，所以各自回家。”田馨感覺頭有點小暈，說起話來好像不受大腦控制似的。紅酒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后勁大。田馨跳舞時甚至坐上車時都沒感覺怎樣，不想幾個小時都過去了，現(xiàn)在麻醉作用卻一下子涌上來了，擋都擋不住。

秦莎看田馨有點晃，趕忙過去扶住她說:“甜心，宿舍大門恐怕已經(jīng)關(guān)了，還遠(yuǎn)，我們在外面找地方住吧。”秦莎本來打算十點半宿舍大門關(guān)門前回不來，到時喊宿管阿姨開門的，現(xiàn)在田馨這樣，回宿舍需要走一公里路，而住東門對面不遠(yuǎn)處的賓館只需走三四百米路，遂做出住外邊的決定。

田馨腦袋往秦莎肩膀上一靠說:“好啊，我也不想跑那么遠(yuǎn)還得打擾宿管阿姨。其實我是想回家的，怕我媽看到我喝酒難受，所以，就到這邊了。對了，你怎么回來這么晚？”田馨揚起頭，看著秦莎問。

秦莎扶穩(wěn)田馨說:“走啦，邊走邊說。”穿過馬路，秦莎開始講她下午的遭遇。

開場白是:“我見到阿誠哥了，在一個工地。”她的語氣有些激動又有些心疼。結(jié)束語是:“我想，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她的表情告訴田馨，她很幸福。

秦莎略過很多細(xì)節(jié)，輕描淡寫的講完她和她的阿誠哥在A市的初次見面。她沒想到昨天晚上還在說他到A市之后沒聯(lián)系她，不想今天下午就見到他了。只是，這次見面是被動的。而十個小時前，是這場驚心動魄見面的開始。

下午一點十分，剛剛進入工作狀態(tài)的秦莎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喂，你是阿誠的妹子秦莎吧？”

“嗯，我是。”

“阿誠出事了，你趕快過來一趟，摩天大廈25樓……”電話正說著話突然斷了，秦莎再撥過去的時候那邊的電話提示音是關(guān)機。

摩天大廈秦莎是知道的，如果建成，將涮新A市最高大樓的記錄。

阿誠哥，你千萬不能有事。秦莎在心中反復(fù)為鄭誠祈禱著，在聽到鄭誠出事的那一瞬間，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光明，迎接她的是掙脫不掉的黑暗。

秦莎放下工作，匆匆走進總監(jiān)辦公室請假，進上司辦公室前先敲門是品位雜志社明文規(guī)定中對員工的基本要求之一，不幸的是由于匆忙秦莎站到安若夏面前才想起忘記敲門。

安若夏的嚴(yán)厲在品位雜志社是出了名的，這天她的脾氣更大，沒給秦莎任何解釋機會，對著秦莎吼道:“出去，重新敲門再進來！”

在品位雜志社，有個解釋總監(jiān)安若夏明明二十七八卻嚴(yán)厲的像到了更年期的傳言。說總監(jiān)安若夏喜歡她們的冷酷總裁楚風(fēng)，但楚風(fēng)并不喜歡她。安若夏不敢對楚風(fēng)怎樣，于是普通員工經(jīng)常成為她的出氣筒……只是此時秦莎的內(nèi)心腦海一片凌亂，哪有精力理睬這些八卦瑣事。乖乖的走出去關(guān)上門，重新敲門，安若夏說進，她才推門進來。

秦莎跟安若夏說明請假原因，安若夏沒再為難她，給她批了半天假，還說需要繼續(xù)請假直接打電話就行。在愛情方面，安若夏只想守護自己的愛情，至于他人的愛情，她是祝福的。

請完假，秦莎回到辦公位置拿上傘，除了乘電梯，全程都是跑的。到路邊招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摩天大廈。

大廈電梯正在調(diào)試，暫停使用。秦莎只能從樓梯往25樓爬。

“師傅，請問這里有沒一個叫鄭誠的裝修工？”秦莎咬著牙爬上25樓，再下腳時腿腳已經(jīng)發(fā)軟，25樓這么大，如果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何時才能找到。正在犯愁，一個五十來歲工人模樣的男子走了過來，來不及休息，她喘著粗氣，捂住有些發(fā)痛的胸口問。

顯然這是缺乏鍛煉的結(jié)果，記得小時候她和鄭誠一起去爬山，五百多米高的山，他們你追我趕爬上去也沒感覺這么累。

“不知道。”男子說完，又瞥了秦莎一眼，超劇烈的運動讓她面色潮紅，額頭不斷浸出汗珠。

他不知道這個穿得像白領(lǐng)的女孩為何會跑到這種又臟又亂的工地，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像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覺自己剛才的語氣特別冷漠，換種溫和的語氣道：“單在這層樓施工的少說也有十來個裝修隊，七八十號人，我確實不知，不過聽你口音像是M市人，你可以去東北方向的那片看看。”

“師傅，你聽口音蠻準(zhǔn)的，我就是M市人，多謝師傅啦。”秦莎喜出望外的說。

樓層內(nèi)塵土飛揚，隨處都是電鉆，切割機，敲擊地板和工人之間說笑叫喊的聲音。

秦莎按照那位五十來歲男子說的，找到鄭誠他們時，鄭誠正站在一個移動三角木架上，專心致志的裝一盞白色花式吊燈。

一位臉色黝黑四十五六的大漢正邊干活邊大著嗓門繪聲繪色的跟大家講著葷段子：“有一年河里發(fā)大水，有人撈上一具男尸，由于時間長了男尸面容模糊，遂召集村里的婦女前來辨認(rèn)。婦女甲看了一會兒說不是我男人，也不是我姐夫，婦女乙掃了男尸一眼道不是村長，也不是書記，婦女丙盯著男尸看了半天，朝其他婦女?dāng)[擺手說沒事啦，大家都回去吧，不是咱們村的。”

剩余的人則不時插上幾句，笑上幾聲，手頭的活兒卻絲毫沒有放慢。秦莎聽到葷段子里的某些內(nèi)容，臉上不由泛起一抹紅暈，似盛夏夕陽下的晚霞。

突然眾人看到秦莎后都不講話了，只有三角木架上的鄭誠不知道，還在點評葷段子里的內(nèi)容。有人故意咳了一聲想提醒鄭誠有女的來了，偏偏這小子反應(yīng)慢還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鄭誠在秦莎面前一向都是斯文的，如此粗陋的一面秦莎還是第一次見到。

體力勞動不體面，累，乏味，尤其是乏味，簡直是種煎熬。葷段子幾乎成了底層勞動者勞動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雖然低俗，但它給這些人帶來了樂趣。可以說，原本并不繁華的城市能聳立起一座座美麗的高樓大廈也有它的些許功勞。

鄭誠終于發(fā)現(xiàn)了秦莎:“莎莎，你怎么來了？”讓他尷尬的是他不好的一面居然給秦莎發(fā)現(xiàn)了。

“到了A市也不跟我聯(lián)系，我就不可以來看你嗎？”秦莎嗔怪道，眼中卻露著關(guān)心。見鄭誠沒事，秦莎立即想到有人在拿他們開玩笑，這個人她似乎找到了，只是不太確定。一方面很是生氣，怎么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呢，另一方面，她也有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

秦莎的到來，讓鄭誠在某一瞬間心緒大亂，身子失衡。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質(zhì)量并不算好的三角木架根本無法招架這種失衡，轟然向一旁倒去，鄭誠跟著從上面摔了下來。

緊接著嘩啦一聲還沒裝好失去支撐的花式吊燈也掉了下來。眼看著就要砸到摔在地上剛試著站起的鄭誠頭上。秦莎離的遠(yuǎn)，一時愛莫能助，她不忍再看即將發(fā)生的血腥場面，默然閉上眼睛。

其它人都圍了過來，紛紛詢問鄭誠和老馬有沒有事。

秦莎睜開眼睛，鄭誠在一個彪悍男子和另一個小年輕的半拉半扶下站了起來，他看起來問題不大，但秦莎仍不放心的走了過去。

他不會騙她的，她要他親自告訴她他沒事她才踏實。她拉起他粗糙的有些扎人的手緊了緊，他也將她滑嫩的手攥在手心緊了緊。雖不言語，但他們卻懂得對方的慰藉和回應(yīng)。

那個被人稱作老馬四十二三的男子額頭上正淌著血，右手也被掉下來的燈的邊緣劃破一道口子。老馬是這個小裝修隊的工頭。原來梯子倒時，他離鄭誠最近，雖沒來及阻止鄭誠從梯子上摔下來，卻眼疾手快的替鄭誠擋住了掉下的燈。

這個小裝修隊由五個人組成。講葷段子四十五六的黝黑男子大家都叫他郝司令，郝大炮，郝話嘮，郝樂子，原因是他未曾娶妻生子，愛吹牛，話特多，除了講葷段子他唱起情歌也特別有一套，整個小裝修隊的氣氛基本都是他給活躍起來的；長的最彪悍的三十出頭的男子叫彪子。除了鄭誠外，還有一個小年輕叫小志，他年齡只有十七八歲，聽口音也不像M市人。

秦莎不明白三人為何只關(guān)心兩人傷勢卻不勸兩人去醫(yī)院。再往下看秦莎便明白了。

老馬見黝黑大漢幫他找創(chuàng)可貼一直沒找著，啐了口吐沫到地上道：“老郝，你記葷段子和情歌的那股機靈勁哪去了。我老馬再說一遍，創(chuàng)可貼以及其它常用的傷藥都放在工具箱里，大家記好了，別到用時連毛也找不到。”老馬說著熟練的從雜亂的工具箱中翻出幾個創(chuàng)可貼，一個貼在自己額頭上，一個貼在自己右手劃傷處。

“都別擔(dān)心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如果我老馬連這點小傷都受不了，那我老馬就不是老馬了。”老馬發(fā)話道。眾人各回各位繼續(xù)干自己的活。

“阿誠，沒事吧，你要不要用創(chuàng)可貼處理下傷口。”鄭誠挽著袖子的左胳膊被堅硬的水泥地擦破一大塊皮，雖沒流血，卻火辣辣的一陣接著一陣疼，老馬走到鄭誠身邊，拍了拍鄭誠的肩膀道。

“馬叔，我的胳膊只是擦破點皮而已就不浪費藥了。”秦莎聽后心里一酸，她有種想哭的沖動。只是有這么多人在場，她才忍住。

老馬點了點頭，轉(zhuǎn)過身看了看已松開鄭誠的手杵在一旁的秦莎，道：“姑娘，你就是阿誠的妹子吧？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具體在哪里我卻記不清了。”老馬也年輕過，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們那里的男女朋友，男方叫女方妹子，女方叫男方哥哥。

“嗯。馬叔，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老秦家的大妞秦莎啊。”老馬和秦莎鄭誠是前后村的，他說見過她也不是沒有可能，只不過是時間久了，有點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