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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樹原本就認定同她們有干系,見此情形正打算想個由頭去質問,卻聽見楊夫人的侍女驚訝地“咦”了一聲,回頭指向徐夫人身后的侍女,“這翠玉鐲就是綠翹的啊!”這話一出口,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向徐夫人那里,綠翹微微一抖,垂下了頭沒有開口。卻是楊夫人先狐疑地道:“茜羅,你看清楚了嗎?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這可不能隨意指認啊。”
茜羅篤定地點頭,“這翠玉鐲是徐夫人給她的,她平日里沒少向我們提起,整日戴著唯恐別人看不到,昨日白天遇見她時,她還戴在手上呢。”“果真如此么?”卞夫人略沉了臉色望向徐夫人身后,“綠翹,這東西是你的么?”“是又如何?就算是她的,難道不能是不慎遺失嗎?”綠翹仍躲閃著一言不發(fā),卻是徐夫人揚首回應,說了一半還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絳樹,“去年丞相遇刺,還從那刺客身上發(fā)現(xiàn)了絳樹姑娘的手釧,怎么她就只憑一句丟了,便置身事外了呢?”
聽她提及那件事,卞夫人蹙了蹙眉,一時沒有再追問下去。絳樹不免心急,卻無計可施,正猶豫著,身邊的畫闌走上前,也不顧綠翹的躲閃,輕輕拉起她的手曼聲安慰:“你別害怕,絳樹姑娘也是難過著急,你若知道什么,還請如實告訴我們……”她的目光在綠翹的手上迅速地滑過,話語中便含了機鋒,而語氣仍溫和,“比如你手腕上受傷的地方,那玉鐲原先是戴在那里的么?”
綠翹的眸光一跳,像被火苗灼了一般驚懼地抽出手,下意識地藏向背后,極力解釋:“這,這只是我自己不小心擦傷的。”“綠翹姑娘手腕上有傷么?”秦桑緊跟著追問了一句,“可否讓在下看一看?”“不必了。”綠翹用力搖頭,“一點小傷,不必勞煩醫(yī)官。”
秦桑沉吟少頃,淡淡一笑,“也罷,看死者也是一樣的,清歌指甲中還殘存著些東西,我原本正不知是什么,如今看來,真的和綠翹姑娘的傷無關么?”他話音未落,身旁另一位醫(yī)官疑惑地湊上前,似乎想問什么,卻被他阻止了。卞夫人聽見他如此說,回過頭神色微變,“你的意思是,綠翹手上的傷是清歌扯下玉鐲時所致?”
“是。”秦桑躬身一應,抬眼看看綠翹,不緊不慢地道:“不過這也只是在下的猜測,既然綠翹姑娘否認自己昨夜見過清歌,那只好費些工夫,仔細驗一驗清歌指甲中殘余之物,才能斷定綠翹是不是被她所傷……”
“夫人!”他還未說完,忽然被綠翹哀切的呼聲打斷,她面容蒼白地從徐夫人身后走出來,“撲通”一聲跪下,牽住卞夫人的裙擺,期期地道:“我說,我說實話,求夫人聽我解釋!昨夜我的確見過清歌,可是她的死真的和我無關!那翠玉鐲是我給她的,只因她說絳樹姑娘要她走,所以向我討要些盤纏,我覺得她可憐就把玉鐲給了她。這傷也是因她要和我說一句話,拉扯急了才弄傷的。我只同她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何會死啊!”
絳樹聞言不禁怔住,綠翹說的不像是假話,她們也并沒有非要殺清歌的理由。一個隱約的猜測在腦海中浮現(xiàn),還來不及去細想,整顆心已被它狠狠攫了一把,即刻就要落下淚來。她揚一揚頭忍住,見秦桑扭過頭微笑道:“綠翹姑娘太沉不住氣了,我不過是隨意猜測,即便清歌指甲中留有什么,在湖水中泡了這一夜也不會再有了。不過,既然你承認了昨夜見過清歌,我倒想再多問一句,你為何要深夜來這湖邊?”
綠翹此時才省悟秦桑是故意誘她承認,更不料他還有此一問,一時亂了方寸,支吾著不知如何回應。徐夫人見狀忙上前一步道:“是我叫她來的,我昨日睡前發(fā)現(xiàn)丟了東西,想是落在了這附近,所以叫她來找找。”她不滿地瞥了秦桑一眼,“秦先生未免管的太多了些,你該知道你只是一個醫(yī)官,來這里是要勘驗尸體的。怎么不見你問絳樹姑娘關于死者的事情,反倒揪著我的侍女不放,你這是什么意思?”
秦桑躬身垂首,不卑不亢而又不失恭敬地應道:“夫人息怒,我正是因為尸身上許多疑點與綠翹姑娘有關,才多問了她幾句。既然夫人認為我應當問絳樹姑娘,那我也只得問幾句。”他望向絳樹,認真地道:“絳樹姑娘可知道清歌又為何深夜來這湖邊?而且據我所知,姑娘與清歌情分不淺,為何忽然要趕她走?”
絳樹定一定神,拭了淚水冷聲道:“我讓她走,自然是因為她做錯了事情,至于她深夜來此,定然有她的緣由。我不知她要來做什么,可是一定與她之前所做的事情有關,想來是要來見什么人。我也想問秦先生一句,在她身上,可曾發(fā)現(xiàn)什么不同尋常的物件?”秦桑略一思忖,微露為難之色,“雖說清歌已死,可如此大庭廣眾之下,我們這些男醫(yī)官終究不便仔細查驗,因而她身上的物件還不曾一一看過。絳樹姑娘若是有此懷疑,不如親自看一看?”
絳樹明白他避嫌的意思,亦是提醒她不要親身牽涉太多,于是思量少頃,回身對卞夫人一拜,哀切地道:“夫人,清歌是我的貼身侍女,跟隨我多年,她雖做了錯事,可這些年的情分猶在,我不能任由她枉死。但若是經我之手或是與我親近之人找到了什么,難免令人不能信服。懇請夫人找?guī)讉€與此事無涉之人動手,查出一個清楚明白的真相來。”
卞夫人扶住她,溫和地道:“你也實在多慮了,這般眾目睽睽之下,誰還能做什么手腳不成?”絳樹正待再說些什么,卞夫人卻抬手止住了她,“好了,我明白,你有此顧慮也有道理。”她扭頭環(huán)視一下周邊眾人,視線最終落在了楊夫人與茜羅身上,“眼下同此事無牽涉的似乎只有妹妹了,還是讓妹妹的侍女辛苦一下吧。”
楊夫人愣了須臾才回過神,“哦”了一聲回頭吩咐,“茜羅,你快去看看。”茜羅看著尸體不免有幾分怯然,見卞夫人與楊夫人都催促她去,只得壯著膽子慢慢走上前,俯身微微顫抖著手在清歌身上翻找。絳樹悄悄抬手按在胸口,感覺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一定有,一定會找到些什么,清歌不會讓她自己白白地死去,她也一定不會讓她白白死去。
“找,找到了。”茜羅顫抖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絳樹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卻又竭力忍住了,盡量控制著不讓內心的緊張得以表露。茜羅手中提了一只淺紫繡囊,急匆匆跑回來,將繡囊遞給卞夫人,“這是她藏在衣裳里頭貼身收著的,里頭似乎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