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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起了些微風(fēng)，吹得庭院中的樹木沙沙碎響。絳樹正坐在房中翻著一卷書，案上的燈光隨風(fēng)曼妙地晃了一晃，她抬起頭來望著窗外出神片刻，忽聞門前有沉緩的腳步聲響起，聽來并不像是清歌與畫闌。她乍然一驚，匆忙站起身，走到門前恰趕上曹操推門進(jìn)來，于是不緊不慢地欠身行禮，“丞相。”

“你倒警醒得很。”曹操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一聲，緩步踏進(jìn)門。他從身旁經(jīng)過時(shí)帶過一陣濃重的酒氣，絳樹不禁蹙了蹙眉，轉(zhuǎn)身去倒茶，“丞相既然飲宴才罷，怎么不早些回去休息，這么晚了還來這里？”

“想走一走醒醒酒，就走到這里來了，剛好想起來鄴城這些日子還未曾到過這里，就進(jìn)來看看。”他走近身邊俯身按下她執(zhí)著茶壺的手，握著她手腕湊近耳畔低聲說：“不必忙了，孤只想來問問，你在這里住得可還習(xí)慣？”

“還好，多謝丞相。”他的氣息靠得太近，絳樹心中慌亂，匆匆答了一句，就想抽出手來。曹操卻一把握緊，稍加用力將她拉起來，緊接著攬住她的腰，松開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轉(zhuǎn)而抬起她下頷，深深吻了下去。這一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直到唇間的酒氣愈濃，呼吸全被他霸道地占據(jù)，絳樹一片空白的頭腦才回過神來。她奮力掙扎著，卻推不開他，一時(shí)情急，索性不管不顧地咬了下去。

濃烈的血腥氣在唇齒間蔓延開，曹操松開她，吃痛地吸了口氣。絳樹下意識地退開半步，還未得片刻喘息，忽又被他一把橫抱起來。他不給她掙扎的時(shí)機(jī)，快步走向屏風(fēng)后，將她丟在床榻上，隨即便欺身壓了上去。灼熱的氣息流連在發(fā)際、眉間、頸旁、耳畔，帶著令人迷亂和驚恐的觸感，絳樹大半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用空出的一只手在身邊胡亂摸索著什么能讓自己掙脫開他的東西。

漫無目的的搜尋中，偶然觸碰到枕畔一樣長條狀的物件。她并不知是什么，只本能地握住了它，觸手卻覺得極鋒利，像是匕首的刀刃一般。絳樹下意識地舉起來就想向他背上刺下去，卻遲遲下不了手。當(dāng)日在山上殺死那敵將時(shí)的場景在腦海中不斷地閃現(xiàn)，這樣下手會像那日一樣殺了曹操么？她真的能殺他么？

遲疑的瞬間，舉著那東西的手已被曹操按在床榻上，他支起身垂首望她，眉峰微斂，深黑眸中星影如墜，沉聲道：“想殺就該盡快動手，如此猶豫不決，可不是孤沒有給你機(jī)會。”絳樹咬了咬唇，迎著他的目光忿然道：“絳兒并沒有想過要?dú)⒇┫啵皇秦┫嗝髅鞔饝?yīng)過，不會強(qiáng)迫我。”

曹操意味不明地一笑，伸手去拿她握在手里的那件東西，絳樹攥得太緊，被他強(qiáng)行抽出來時(shí)，鋒利的邊緣在手心劃過，竟是一陣刺痛。她慌忙一縮手，偏過頭卻見他拿著的東西竟然就是那頂發(fā)冠上的金簪。因是固定整頂發(fā)冠所用，簪身不是尋常模樣，卻做成了薄而尖利的扁平形狀，刀子般銳利，方才從她手上劃過，邊緣竟沾上了血，慢慢匯聚到尖端滴落下來。

曹操望著那金簪，不知為何怔了少頃，神色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就放開了她站起身來，隨手取出一方手帕丟給她。絳樹默然接過來裹上手心的傷口，起身理了理鬢發(fā)衣裳，一低頭偶然看見他腰間別著一把短刀。方才若非她恰巧摸到了那支金簪，掙扎之中是很可能會發(fā)現(xiàn)那把刀的。絳樹隱隱覺得不對勁，就算這刀是他平日里隨身攜帶用來防身，在這種時(shí)候又怎么會放在她輕易能拿到的地方？他難道就沒有想過她掙扎中可能對他不利么？

曹操見她出神，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戲謔地一笑，“你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孤原本以為你剛才會拿到它的。”絳樹狐疑地望向他，愈加不解，曹操收住笑意，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孤在袍服里襯了軟甲，就算你拿了這刀，也傷不了孤。但你若當(dāng)真下手，先前那刺殺之事，還有蒼峪山上的事情，免不得要坐實(shí)在你身上了。”他微瞇起眼睛，自語般地添了一句，“還好，你沒叫孤失望。”

絳樹心下倏然一緊，像是被人攫了一把，后背陣陣發(fā)涼。原來，他今夜所做的一切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試探，方才她若是沒有遲疑，不計(jì)后果地刺了下去，此時(shí)真是不堪設(shè)想了。她不覺握緊了手中的絲帕，一句話也說不出。曹操見她如此，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好了，孤以后不再試探你了。看你，為你備好了刀你不用，偏偏拿這個(gè)把自己也弄傷了，過幾日大宴文武，你這傷，可如何登臺獻(xiàn)藝？”

絳樹垂眸沉默有頃，不冷不熱地道：“此是絳兒分內(nèi)之事，豈能因?yàn)檫@一點(diǎn)小傷耽擱，即便不能親自侍宴，也一定精心備好樂舞讓別人獻(xiàn)上。”“哦？”曹操一揚(yáng)眉笑道：“好，那孤就等著。”他低頭又看看手里那支金簪，緩步走來將它放回她手中，神情幽微難辨，語氣卻鄭重認(rèn)真，“收好它。”

簪身上的血還未干，絳樹默默地用纏在手心的手帕將它擦拭干凈，仍放回了那頂發(fā)冠下。曹操看著她做完這一切，也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便離開了。絳樹沒有去送，怔怔地坐在原地思量著。過不多時(shí)，清歌走進(jìn)來，見了她手上的傷，慌忙奔上前，緊張地問：“這是怎么了？丞相他……”“我沒事。”絳樹安慰地握一握她的手，“你去請秦先生來一趟吧。”

“嗯。”清歌忙應(yīng)了一聲，起身就急切地向外走。“等等！”絳樹叫住她，眼眸微微一動，像是秋夜的螢火慢慢聚集，最后凝成了一簇清寒透骨的冷光，她壓低了聲音緩緩道：“你告訴他，當(dāng)日在山上他所慮之事果真不無道理，我們所謀劃的也該開始準(zhǔn)備了，我想請他，前來好好商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