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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貴妃看皇帝這表情，知道事情已成功一半。

她心下暗暗欣喜，面上卻擔(dān)憂道：“陛下息怒，臣妾知道太子偶爾微服出宮，探訪民情，這是好事。只是臣妾擔(dān)心，這些市井之徒若因此得知宮闈之事，又或是存了禍心，豈不是亂了我大明的國本？”

言語之間，梁芳已進(jìn)殿叩首行禮。

皇帝離席，坐在炕頭龍椅上，冷冷道：“廣福的那人現(xiàn)在何處？”

“回陛下，那人現(xiàn)押在東廠大牢，這是他的供狀。”梁芳從懷中掏出一紙供狀，顯然是早預(yù)備好的把戲。

不過，此時皇帝已無暇顧及了，他看著那張沉甸甸的紙，面色慘白，許久才說出一句話來，“祐樘……太讓朕寒心了。”

此話一出，萬貴妃連忙跪下道：“陛下，此事真假尚待推敲，再說，太子年紀(jì)方輕，做錯之處難免。可太子畢竟是太子，是大明的儲君，還請您勿要苛責(zé)他，給個教訓(xùn)就夠了。”

皇帝知道萬貴妃與太子一向不合，這次有了如此的證據(jù)，她非但不幫著把太子往死里整，反而為他下跪求情，不禁覺得這位伴他多年的萬侍長實在是賢惠大度。

他俯身將萬貴妃扶起，在她耳畔溫柔道：“侍長無需多言，朕心里明白。太子與你一向不合，朕也不想百年之后，太子不利于你。既然他已失德，那就怪不得朕了，朕……欲改立興王，侍長意下如何？”

“陛下……”萬貴妃愣在原處，她起先以為要廢太子還得軟磨硬泡一會兒，沒想到她丈夫，大明的成化皇帝竟說出此番高論來，著實讓人暗暗吃驚，本來她還想再說什么，此時都覺得多余了。

朱見深撫了撫她的肩，轉(zhuǎn)身對梁芳吩咐道：“回宮，傳懷恩。”

懷恩是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此時正在班房里審閱擬稿，聽聞皇帝傳召，老太監(jiān)急急忙忙穿戴好官服，一路朝宮里趕去。

乾清宮內(nèi)，朱見深身穿翼善冠，頭戴烏紗折上巾，端坐龍椅之上，面色不善。

懷恩進(jìn)殿行禮，朱見深讓他平身，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半抻麖U太子，改立興王，你意下如何？”

懷恩還沒站穩(wěn)身子，聽了這話，驚詫萬分，當(dāng)然他心里明白這都是萬貴妃搞的鬼，但皇帝既然擲出此話，必是下了番決心。

于是他即刻解下三山帽，伏地痛哭道：“陛下若為之，請先賜奴才一死！”

朱見深甚是吃驚，這平日里恭順的老太監(jiān)，當(dāng)著眾人的面，竟然用這種方式跟自己唱反調(diào)，頓時大為惱火。

他冷冷看著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懷恩，厲聲道：“太子勾結(jié)商販，中飽私囊，邀買人心，意圖不軌，難道朕不該廢他么？”

“太子為人謙和，處事恭謹(jǐn)，斷然不會做此等事，還請陛下三思……”懷恩連連叩首，地上隱隱見得血絲。

朱見深不耐煩地敲了敲一旁的桌案，“不必多言，此事你到底幫不幫朕？”

懷恩抬起頭來，面無懼色地看著皇帝，搖頭道：“恕奴才不能從命。”

這強(qiáng)硬的態(tài)度倒使朱見深一下子沒了轍，打從天順元年他被復(fù)立為皇太子，還從未有人如此忤逆過自己的心意，可眼前又偏偏是這位歷經(jīng)三朝風(fēng)雨的懷恩。

朱見深心里明白，廢太子并非易事，而懷恩的支持則是必不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