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裾是衣裳的前后襟,裾坐就是坐于裾上,兩腿前伸,而按照禮儀,婦人須正襟危坐,即兩腿并攏跪地,坐在自己的腳后跟上。
“你怎么曉得她裾坐了?”孟母問道。
“我親眼看到的!”孟軻得理不饒人。
“你在哪兒看到的?”
“在她寢處。”
“何時看到的?”
“早餐之后。”
“唉,孟軻呀,”孟母輕嘆一聲,“你自己失禮卻不反省,反倒來責怪婦人,叫為娘怎么說呢?”
“我……怎么失禮了?”孟軻急了。
“娘且問你,”孟母盯住他,“你進門時,門是開的還是關的?”
“關的。”
“你敲門沒?”
“我……”
“禮是怎么說的?‘將入門,問孰存。將上堂,聲必揚。將入戶,視必下。’你又是怎么做的?你施加禮儀的地方是在中院,內院是她的私房,她在自己的私房里是可以不拘禮的。她黎明即起,勞作一個早上,飯后回到私房閑適一時。而你呢,茶足飯飽,卻離開你本該施禮修行的地方,在她閑適時進入她的私房,且不聲張,平視她的坐相,你且說說,是誰失禮?”
“兒……”孟夫子理屈,垂下頭去,幾乎是喃聲,“慚愧……”
“孟軻呀,”孟母語重心長,“娘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做!你不是不曉禮,你只是嫌棄她。你早就想休掉她,是不?”
孟母一語入里,孟軻將頭埋得更低。
“你嫌棄她貌不美,你嫌棄她腰不細,你嫌棄她膚不白,是不?”
“娘……”孟軻無從辯起,幾乎哭出來。
“主婦在內德,不在外貌。內德在賢,在淑,在慧,在勤,在儉,在持家,在相夫,在育子。你且說說,上面幾條,你的妻輸在哪一條上?”孟母幾乎是在苛責了。
孟軻哭出來了,聲音盡量壓低。
“還休她不?”孟母任他哭一會兒,問道。
“不休了。”孟軻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大聲點兒!”孟母不依不饒。
“妻賢,兒不休了,兒與她白首偕老!”孟軻提高聲音。
“這就是了。”孟母起身,現出笑臉,“忙去吧。滕君召你,客人在前院候著呢!待忙過公務,向你妻道聲歉,下不為例。她受到驚嚇了。”
“兒遵命!”
孟軻送走孟母,在舍中又悶一時,洗把臉,理好衣冠,掛上佩劍,換作笑臉,大步走向前院。見使臣后,聽他宣過諭旨,招呼萬章、公孫丑二人跟班,往投滕地。
鄒國與滕國緊鄰,滕南即是薛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楚人伐薛,順手滅滕是可能的。
曉得孟軻講究禮節,滕文公跣足出迎,鞠躬至地,攜其手至正殿,又一番禮畢,迫不及待地講了眼前險境,一臉急切道:“滕地狹小,國無強兵,大國在薛地開戰,寡人憂甚,有擾夫子了!”
孟軻耐心聽完,拱手,微微笑道:“楚、齊之事,軻已盡曉。楚、齊是在薛地開戰,敢問君上何憂?”
“這……”滕文公有點兒發蒙,“他們萬一來滕地呢?”
“迎接呀!”孟軻又是一笑。
“怎么迎?”
“禮。”
“對虎狼之師怎么講禮呢?”
“虎狼之師亦有禮。”
“寡人講禮,他們若是不肯講呢?”
“刀矛。”
“唉,”滕文公攤開兩手,“如果有刀有矛,寡人不就……”頓住,一臉懊喪。
“沒有刀矛,可修人和。”
“人和?”滕文公傾身,顯然沒聽明白。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寡人愚笨,請夫子詳解。”
“假如君上引兵遠征,對方有城三里,有郭七里,君上四面圍攻,卻未能取勝。能夠四面圍攻,君上必得天時;君上未能取勝,是天時不如地利。假如君上守城,城足夠高,池足夠深,兵革足夠堅利,米粟足夠食用,君上卻未能守住,就是地利不如人和了。”
“寡人明白了,”滕文公點頭,沉思有頃,“可怎么做到人和呢?”
“推行仁政。”
見孟夫子繞來繞去,終又繞到他始終不離口的仁政上,滕文公給出一個苦笑,拱手:“仁政是要行,可寡人當下之憂不在仁政,在宗廟社稷,敬請夫子指教!”
“唉,”孟軻長嘆一聲,朝四周掄一眼,“大地蒼茫,區區五十里不過一隅。君上不修仁政而抱此一隅,期望的卻是社稷永固、宗廟千秋,是不是施少求多了?”
“夫子呀,”滕文公臉色尷尬,態度卻是執著,“無論是求多還是求少,寡人敬請夫子護佑滕地,為寡人分憂!”
孟軻坦然一笑:“楚人尚未抵達,君上的五十里這不是好端端地擱在那兒嗎?”
滕文公拱手:“敬請夫子留住滕地!”
“軻敬從。”孟軻還禮。
楚人兵鋒直逼薛城,宋國借道,魯國出兵助陣,薛地之主田嬰坐不住了,馳往臨淄稟報軍情,求助齊宮。
宣王顯然沒有料到昭陽的反應如此強烈,有點兒慌神,因孫臏、田忌仍在軍中部署伐楚,急與蘇秦、鄒忌、田嬰、張丐四臣謀議應對。
眾說紛紜之下,蘇秦給出兩個應招,一是派人使魯,二是調田忌大軍至薛。
兵來將擋,調大軍至薛當無爭議,關鍵是使魯。
使魯的合適人選是田嬰,但薛是田嬰的封地,魯國讓出的七邑也歸薛地轄制,魯公對田嬰早有不滿,田嬰不合適出使。蘇秦在名義上仍是六國共相,使魯也不合適。此番戰禍是田忌遠襲項城惹下的,鄒忌推說頭痛,自始至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宣王看向老臣張丐。
“臣請往!”張丐撫一把飄到胸前的白胡子,拱手請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