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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

“唉！”鄭克仰天長嘆，“失此襄陵的，非鄭克也！”

眾將面面相覷。

“昭陽豎子，”鄭克看向遠處，冷冷說道，“鄭某原還視你是個人物，不想?yún)s是一個擅長暗算的小人！”

“主公，”三名參將急道，“我們守可戰(zhàn)死，不愿偷生！”

眾將士無不跪地，齊吼：“將軍，我們寧可戰(zhàn)死，不愿偷生！”

“聽從命令！”鄭克厲聲喝道，“你們不愿偷生，全城百姓呢？全城婦孺呢？”

三名參將泣道：“主公——”

“快走！”

三名參將再叩，引眾軍卒急下。

城墻上的守卒接替?zhèn)髀暎骸皞鬣崒④娏睿送狄u，東城門破，城上守卒不必硬抗，各自逃生！”

襄陵城墻一下子騷動起來。從睡夢中醒來的魏卒揉揉睡眼，面面相覷。繼而，開始有人扔下武器，撒腿下城。

在絞盤轉(zhuǎn)動下，南城門打開，護城河上吊橋放下，一彪軍卒從大門里沖出。

城樓上孤零零地剩下鄭克一人。

與此同時，巨大的聲浪如旋風般從東門處卷進來，塵土泛起。

鄭克步下城樓，疾步走到戰(zhàn)車邊。

御手大叫：“主公，快，上車！”

鄭克吩咐：“你速回府，接上他們娘兒仨，走西門，逃往大梁！”

御手急道：“主公呢？”

鄭克淡淡說道：“我要見識一個人！”指向城中，“快去！”

御手曉得他要做什么，揮淚別過，揚鞭催馬。

四匹戰(zhàn)馬嘶鳴一聲揚蹄，拖曳戰(zhàn)車朝郡守府疾駛。

鄭克正正甲盔，拿起長槍，一步一步地走出城門，昂然屹立于護城河橋頭，豎槍于地，冷冷的目光掃過城門前面的開闊地，射向漸逼漸近的楚軍蟻陣。

晨曦透出東方天際，映照在他手中明晃晃的韓制合金槍尖上，泛著寒光。

襄陵城中一片喧囂。

楚國戰(zhàn)車在空曠的大街上疾沖，嗜血的楚卒在無人的小巷里狂奔。

漸漸的，他們放慢了腳步。

襄陵城里看不到一個魏卒，聽不到一聲搏擊。

城墻上，魏卒兵器或整齊地擺著，或散亂地扔著，不見一個魏卒。

所有的門戶都閉著，連娃子的哭聲也沒有。

一切似乎是，襄陵仍在沉睡。

楚卒初時納悶，繼而明白所以，敵意漸去。有將軍傳令，不可破門，只控制街道。

郡守府外停著兩輛馬車，一輛是帶篷的輜車，一輛是鄭克的駟馬戰(zhàn)車。輜車是家宰一大早就備下的，準備天一亮就送娘兒仨前往大梁看望外公。戰(zhàn)車則是剛剛駛到的。

御手匆匆講過情勢，鄭氏娘兒幾個終于明白，父親根本不是讓他們?nèi)タ赐夤?

娘兒仨互相望著。

喧囂聲越來越近。

御手催道：“快上車呀，楚人就要到了！”

情勢危急，鄭妻轉(zhuǎn)對家宰：“阿叔，你帶他們出西門，到大梁外公家！”自己跳上戰(zhàn)車，沖御手，“快，南門！”

時不我待，御手駕車，朝南門疾馳。

家宰讓兩個孩子坐上車，吆馬欲走，鄭袖叫道：“阿叔，不走西門！”

“走哪兒？”家宰扭頭看她。

“南門！”鄭袖一字一頓。

“孩子？”家宰急了。

“阿叔，”鄭袖想到什么，噌地跳下車子，“我得回去一下，拿上我的琴！”

鄭爽突然明白了妹妹，跟下去，與妹妹跑回府中。不一時，鄭爽一身披掛，一手持槍，一手仗劍，鄭袖抱著琴盒，肩并肩走出府門。

家宰抹去淚水，待他們跳上車子，吆馬馳往南門。

襄陵南門，天大亮了。

蟻陣逼到跟前，見城門洞開，城上空無一人，只一人當橋而立，皆是怔了，無人敢上前一步，在數(shù)丈外列隊站定。

一車馳來，車上一個青年將軍以槍指道：“當?shù)勒吆稳耍俊?

“來訪者何人？”鄭克掂起槍，指向他。

“大楚中軍先鋒昭魚！”

“襄陵郡守鄭克恭候多時矣！”

昭魚顯然沒料到站在面前的會是赫赫有名的襄陵郡守，觀望城樓一眼，跳下戰(zhàn)車，以槍扎地，揖道：“鄭將軍大名如雷貫耳，晚生冒犯了！”

鄭克亦將槍頭扎地，回揖：“來者皆是客，談何冒犯！請問先鋒，楚國令尹昭陽你可知曉？”

“正是家父！”

“鄭克不才，請他一見！”

“鄭將軍稍候！”昭魚馳走，不一時，昭陽的戰(zhàn)車馳來了。

城樓上一陣響動，呼啦啦站滿楚卒。

魏旗被撤下，楚旗升起。

前前后后全是楚卒，鄭克卻似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也沒有感受到，依舊執(zhí)槍于手，巍然不動。

昭陽沒有下車，以戟指他：“鄭將軍的風采，昭陽領教了！”

“大楚第一將的風采，鄭克也領教了！”鄭克應以槍尖，朗聲回應。

“鄭將軍，你求見本將，有何要說？”

“鄭克無知，求問昭大將軍解惑！”

“你有何惑？”

“昭將軍是怎么做到破我東門的？”

“早在數(shù)月之前，本將已使勇士混入城中，是他們打開城門的！”

“哈哈哈哈！”鄭克仰天長笑。

“鄭將軍為何而笑？”

“為大楚，為昭大將軍！”鄭克聲如洪鐘。

“我大楚有何好笑？”昭陽不動聲色，語氣平緩。

“堂堂大楚，堂堂昭將軍，卻對我小小襄陵偷偷摸摸，不宣而戰(zhàn)，豈不好笑嗎？”

“哈哈哈哈！”昭陽亦爆笑出聲，“鄭將軍，你還有何問？”

“沒有了！”鄭克以槍指他，“聽聞昭將軍武功蓋世，敢與本將一決雌雄否？”

“你的戰(zhàn)車呢？本將不殺無車之人！”昭陽斜眼睨他。

“父親，戰(zhàn)車在此！”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城門洞傳出。

在楚卒許可下，鄭克的戰(zhàn)車緩緩駛出門洞，一臉稚氣的鄭爽昂立車頭。

鄭克回頭，驚駭。

更讓他震驚的是，城門樓上傳來琴聲。

鄭克抬頭望去，但見他的夫人站在城門樓上，手拿鼓槌，兩眼眨也不眨地盯住吊橋。女兒鄭袖端坐琴前，正在調(diào)試琴弦。

戰(zhàn)車上橋。

鄭爽揮槍，大叫：“父親讓開，看爽兒戰(zhàn)他！”

鄭克沒有讓。

鄭克揮手，讓他下來。

鄭爽跳下車，走到鄭克跟前，并肩站著，目光炯炯地盯住昭陽。

望著這抱團求死的一家四口，昭陽震動了。

“鄭將軍，”昭陽將戟遞給左側(cè)護衛(wèi)，拱手，“本將不殺仁義之家！”轉(zhuǎn)對眾將及軍卒，“退后三里，為鄭將軍一家放行！”

楚卒正要退去，鄭克大叫：“慢！”

眾軍卒看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