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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雙眼微抬,看向皇帝,皇帝只見那雙眼睛盈盈然如秋水,輕啟朱唇:“民女陳月奴給皇上請安!”聲音如如黃鶯出谷,又似珠落玉盤,是如此清脆嬌柔,聽得人心池蕩漾。她見皇帝直盯著自己,一抹晚霞樣的艷紅悄悄飛上和闐玉一般光潔的面頰,那種柔到骨、嬌到骨、媚到骨的風(fēng)情,讓皇帝大喜過望。他忽然朗聲大笑:“楊總管,你這趟差事辦得好!”
當(dāng)晚,那陳月奴便宿在了天儀殿。
原來楊元昌從西番送秘信回來,便打算到庸雁山頂見識見識上庸最高峰,湊巧看到了若錦她們的屋子。楊元昌正納悶怎么會有人住在如此絕頂,卻發(fā)現(xiàn)屋子里走出的婦人正是呂玉璃!呂玉璃見到他也是一愣,楊元昌要為妹妹取呂玉璃性命,呂玉璃卻不容人泄露自己行蹤,二人便打在一處。激斗中蕭秀欲上前助呂玉璃,被楊元昌一刀刺死。呂玉璃見蕭秀身亡,她們多年相依為命,又痛又急,一把劍如疾風(fēng)暴雨,招招凌厲,她沒料到楊元昌的棱刺有劇毒,一招不慎,一代俠女就這樣魂斷絕頂。蕭秀荊衣布裙,不施脂粉,早已看不出當(dāng)初的絕世姿容,楊元昌又一直以為黑姑便是當(dāng)年的錦妃,是以沒認(rèn)出眼前這婦人。他殺了二人,便沖進(jìn)屋子,看是否還有人在,卻發(fā)現(xiàn)了掛在墻上若錦的畫像。他只覺得畫中人與皇帝寢室的畫像直如一人,美艷不可方物。楊元昌大喜過望,他知道皇帝好色,又急著回宮復(fù)信,便將若錦的畫像帶回宮內(nèi),呈給皇帝。皇帝果真為此著迷,當(dāng)即下令楊元昌重回西庸,務(wù)必尋回這畫中之人。
毒爪狼夫婦重回中原尋仇,自是先投靠楊元昌,一可落腳,二能享榮華,既是得知錢無影與呂玉璃死訊,毒爪狼夫婦便與楊元昌一路行來,尋訪若錦,邊打探少康的蹤跡。
他們在玉州擄了若錦,卻又在落梅山莊被人將若錦帶走,生死未卜,楊元昌好不著惱。他心中懼怕那腹語漢子便是張家春,便急急帶人離開若梅山莊折返上京,吩咐慕容少白與宋三娘成親后尋他同返上京。他本想帶回若錦后必定大得皇帝歡心,更加對自己言聽計從,那時順勢哄騙皇帝撤回庸門關(guān)駐兵,那么西北五州便將是自己囊中之物。無奈之下,他便拿著若錦的畫像一路打聽,只說是尋找自己丟失的女兒。他帶毒爪狼夫婦一路尋訪,終于聽人說閔州翠月樓的頭牌陳月奴跟倒頗似畫中之人。楊元昌當(dāng)即扮作尋常嫖客,到翠月樓指名要月奴姑娘相陪。那月奴當(dāng)真是頭牌,她只是陪酒、彈曲、賣唱,價錢已是不菲。楊元昌一擲千金,那翠月樓的媽媽眉開眼笑,楊元昌便見到了陳月奴。
只一眼,楊元昌便知道自己找對人了。這陳月奴與畫中人倒并非十分相似,只是那眉眼十分傳神,周身透著嬌媚,卻比畫中女子多了幾分柔媚到骨的風(fēng)情。
楊元昌要帶陳月奴離開翠月樓,那媽媽自是不肯放走這棵搖錢樹。楊元昌哪能容她撒潑?翠月樓的打手里外三層將楊元昌圍住,楊元昌何等身手?他幾個回旋,幾十個漢子便都被點了穴道。楊元昌哈哈大笑,隨手扔下一枚金錠,挾著陳月奴便走,那些打手何曾見過這等人物?眼睜睜看他與陳月奴去得遠(yuǎn)了。
這陳月奴,自然就是在穆永唐家彈琴唱曲的那月奴姑娘了。
離開閔州回宮的路上,楊元昌才告訴陳月奴:“陳姑娘好福氣,只是以后你可不是閔州人了,你自小住在西庸。明白嗎?”
陳月奴風(fēng)月場中打滾多年,見楊元昌衣飾華貴,氣度威人,知道必非尋常百姓,輕聲道:“小女子正是西庸人。”
“陳姑娘怎么不問我要帶你到哪里去?”
那月奴笑靨如花:“楊總管這等身份,帶月奴去的,自然是堆金砌玉之地。”
“姑娘好見識,以后,還要請姑娘多多關(guān)照楊某。”
“楊總管帶月奴離開那風(fēng)塵之所,月奴感恩不盡,愿為總管盡微薄之力。”
楊元昌這才告訴陳月奴,她將是皇帝的新寵。那陳月奴卻并不如何驚訝,倒讓楊元昌暗暗贊嘆。楊元昌讓秋桐好生照顧陳月奴,將宮里的禮儀規(guī)矩慢慢說給月奴聽,那月奴相當(dāng)聰明,不過十幾天,便已記得宮中規(guī)矩。是以楊元昌回到宮里,便當(dāng)即帶她拜見皇帝。
十天后。剛剛用過晚膳,皇帝歪在云儀殿外殿的錦榻上,看著若奴的如花容顏。
月奴的素手輕撫古琴,那琴曲錚錚咚咚,鏤金百合鼎里合歡香燃得正好,煙縷裊裊若無,與悠遠(yuǎn)的琴聲一道,沁人心脾。月奴輕啟朱唇,又軟又柔的歌聲便從紅唇間流泄而出。皇帝傾耳細(xì)聽,那歌詞極為纏綿:持羅帶,倚欄桿,風(fēng)細(xì)細(xì)暗里回眸,月隱隱爐香滿樓,不見那落紅飛遍,不見那雨打弱柳,遙問君在何處?玉人只在,月下笛悠悠。唱到最后一字,只見月奴的點漆雙眸微微抬起,那軟軟的歌聲越來越細(xì),越來越輕,接著古琴“嗡”地一聲,只見月奴已盈盈起立,襝衽道:“臣妾雕蟲小技,有辱皇上清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