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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還在凡間流浪，被無數人圍攻，打算把我燒死，這時候伽藍救了我，我一直抱住他，不松手。他無奈地對我說，他要出恭，這么抱著，不太方便。

我哭喪著臉說，我害怕離開他。

他頓了頓，很鄭重地對我說，我不喜歡整天哭喪著臉的姑娘，就算我真的不在了，你也要拼命地活，用心地笑，等著我回來。不然，就算我回來，我也不會要你了。

我被這話嚇得從此以后每天眉開眼笑，像個傻瓜。

站在審判臺上的時候，我想起了這個夢，于是，我心情輕松，面帶微笑。天庭上眾神義憤填膺控訴我的聲音，我一句也沒聽見。

我只是一直望著伽藍。我有他，我怕什么。

王母娘娘沉聲道：“她本可以在三日之內就取得戰爭的勝利，結果卻拖到了七日。這中間，有些什么原因，眾位卿家，可曉得？”

這話一出，眾位神仙紛紛義憤填膺地指責控訴我——

“神魔大戰本可以避免許多傷亡，她卻以戰爭為名，在人間殺人無數，禍害無辜。”

“鳳凰族一族因她而沒落，她還有什么臉面當女王。”

“……”

總的來說，控訴我簡直是史上最壞的存在，帶壞了社會風氣，破壞了民族團結，戕害了國家大計，遺禍千年，源遠流長。

控訴到最后，覺得不殺了我，簡直愧對天地諸神，六界眾生。

他問：“你為什么要戕害無辜？”

昨晚的劇本開始了，我理直氣壯地回答：“神魔大戰之際，戰爭場面太大，我眼睛被瘴氣所迷，看不清楚，當時，我可是殺了魔界好多……”

我想，我的這一番說辭，既恰到好處地說明了當時的實際困難，也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實際上我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我最后提到了我之所以眼睛被瘴氣所迷，乃是為了救一個很重要的人。

這個重要的人，當然是他。

我自我感覺這一番話，既事實清楚，又有理有據，最重要的是還有情有義。并且，還給了他一個臺階，讓他接過這個話題，再加以引申和強化，那么最后的結局就會朝著我們期望的方向發展。

他是負責天庭秩序的上神，天帝也要給他幾分面子。最重要的是，按照天庭律例，我完全可以從輕處罰。

最后一句話說完的時候，我的語氣已經變得比較輕快，我甚至開始猜想他昨晚說的要給我的禮物，到底是什么。

這時候，玉清公主忽然笑了，輕聲說道——

“鳳女王這一番話，真是說得輕描淡寫，居心叵測。也是，天庭誰不知道伽藍上神慈悲心腸，這一番話說出來，倒是叫上神為難了，不過恩情和律法，到底孰重孰輕，想必上神心中定有計較。”

她說這話的時候，望著伽藍的眼神，帶幾分情意綿綿的樣子，似乎在暗示什么。

我心頭火起，差一點就大聲吼了出來，那是我的人，你給我滾遠點。

最終，我仍然選擇了用一種含蓄的方式暗示伽藍。

我使勁沖他眨眼，眼睛都眨地快要抽筋了，他卻在喝茶，更要命的是王母娘娘用看女婿的眼神看著他。

伽藍忽然抬起了頭，轉身向王母發問：“請問王母娘娘，神魔大戰那一場，波及無辜的事情，可有證人證物？”

波及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沒有證物？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按照昨天晚上的劇本，此時此刻，他不是應該含糊帶過我的那些過錯，重點突出我取得的成績和立下的大功，最后，義正言辭地發表總結陳詞，說我功過相抵，從輕處罰么？

我使勁眨眼，每一次都是兩下。

正在這時，玉清公主往他旁邊放了一杯茶，一臉嬌羞的樣子，我看見王母娘娘用一種丈母娘看女婿的神態看著他，于是，我眼睛忍不住多眨了幾下。

他終于抬頭望著我，我興奮地不斷眨眼，他該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看我的目光冷漠而遙遠，我忍不住想，他的演技真好。

他又問了我一個問題：“就算是為了救人，可是，那扶風國的國民，又礙著你什么事情，你要將他們亡國？”

我一直眨眼的眼睛終于完全停止，我睜大眼睛，不敢相信，這問題是他問出來的。

當年魔軍大舉進犯扶蘇國，他當時是扶蘇國的小王子，為了救我，把我藏在護國神器天罡罩里。后來，等我醒來，扶蘇國已經滅國了，原來，因為國師說這是因為我占用了天罡罩，導致的亡國。

當年，我因為這件事感動得恨不得立即以身相許，愧疚得恨不得立刻以身殉國。鑒于我只有一副身體，不能同時完成兩個心愿，而他當時建議我先完成第一個心愿再說。

并且，他曾經非常確然地告訴過我，扶蘇國的滅亡和天罡罩沒有半毛錢的關系，自然也就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我曾經以為這是我們關系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也是最深刻的根基。

這件事見證了我們的生死感情。

如今，他這樣問，是在后悔曾經救我嗎？

我忽然覺得理虧，似乎這件事確然和自己拖不了干系，也許神魔大戰，我還可以用瘴氣迷了眼來解釋，可是這件事，其實我當時如果知道那個神器關系到一個國家的存亡，那么即使是已經死了，我也要詐尸把自己的尸體從那里搬出去。

我盯住他起碼有一盞茶的時間，心想他是不是被哪位神仙施了什么失憶的法術。可是他看起來又不像，因為他還記得神魔大戰，還記得曾經消失的扶風古國，還記得我曾經參與其中。

那么，難道他是失去了一分部分的記憶？我仔細思考，天庭的哪位神仙有這樣的法術？還未等我思考完畢，我聽見他毫無情緒的聲音，在空曠而微涼的大殿上飄蕩，如同清鶴劃過長空。

“前鳳凰神族女王鳳嫵，犯下滔天重罪，天地共棄，人神共憤，經眾神審判，押進哀牢山。”

哀牢山。

哀牢山是六界所有生靈的噩夢，發配到那里去的人，生不如死，相當于永生永世，受凌遲之刑。

這是六界之中，最重的刑法。只有罪大惡極的人才會被送到那里。

這就是他給我的判決。

這不是我們當初寫好的劇本。

忽然一陣靜默，靜默之后，又仿佛有人為我求情。嗡嗡嗡的，我都聽不清楚，我那時候只是想著，他一定是被人施了什么法術，所以暫時忘記了我，或者，他也許是故意在嚇唬我，為了給我一個更大的驚喜。

當年我在凡間，有一次和他生了悶氣，他下令要將我趕出宮去，當我含淚提著包裹出了宮門，卻看見他為我放的漫天煙火，他在煙火中，含笑對我說：“阿嫵，生日快樂！”

我從審判臺上被人扶下來的時候，雙腿都在發抖。我狠狠地想著，伽藍，你這次開的好大的玩笑，等過些日子，看我不整死你。

當我被押進哀牢山之前，我在天庭還有一個月的緩期徒刑。

我等了九天，他也未曾出現。

我擔心他遇見危險，或者被囚禁了，所以無法來看我，于是我耗盡了自己的真氣，打通了一個隱藏的通道，渾身傷痕累累地逃了出來，然后去找他。

我見到的是他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