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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響后……
“我跟你走。”
☆、暗示
席川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一個臨時停車場。
喬崎和他并肩走著,距離剛好。一路上誰也沒說話,氣氛詭譎。兩人穿過一處雜草叢生的廢棄花壇,聞著春雨過后的泥土清香,她渾身竟然生出了幾分涼意。這種涼意,從腳底一直升到頭頂,讓她凍得和一根冰棍無異,每一個毛孔都在不自覺收縮、擴張……最后,當他的衣角無意間觸到她的手背,暴露在陽光下的肌膚竟然生出無限的恐懼。
昨晚的大雨讓路變得濕滑而多泥。她對眼前這個男人徒生出難以察覺的敵意,不僅僅是在于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態度,更是由于他難以捉摸的態度和隱藏完美的情緒。她可以嗅到,這個非同尋常的男人身上散發出氣場,與此同時,喬崎頭一次,在異性面前有種自卑感。
“你很緊張?”男人突然問她。
“你是誰?”她反問。
“我是誰……一個普通的尸體愛好者罷了。”他如是說。
車子就在前面,兩人默契地結束對話。
上了車,席川紳士地替她系好安全帶。期間,他身上淡淡的類似青草香氣的味道傳來,還混雜了一些消毒水和福爾馬林,形成一股獨特的氣息。她攢緊拳頭,繃直身體,額上止不住地發汗。
席川伸手撥了撥她的劉海,“我沒有戀尸癖,不會將你做成標本,你在怕什么呢?”
說完,他自顧自地輕笑了一聲,發動車子。
喬崎不語,直直地盯著前方。
“為什么找到我?”她攢著衣角,問他。
半響后,車子進入一個長長的隧道,昏黃的燈光將席川精致俊秀的側臉渲染得迷人而性感。喬崎深吸一口氣,眸色開始變深——這是一朵有毒的罌粟花。你看他的手指,多么漂亮,可這雙手,卻摸過數不清的尸體,就像在黑暗中活動的死神;這雙眼睛,多么清澈,如湛藍的海水,可瞳孔卻不知印下多少死相慘烈的亡靈。他全身上下的裝束整潔無比,儀態姿勢得體,形貌俊朗,那么身體里面呢?腦海里面呢?活動著怎樣的黑水?
喬崎忍住從體內躥出來的那股寒意,手心卻不止地冒汗。
“你很厲害,我根本不能和你比。”她吁出一口氣,輕聲說出這句話。
席川專注地看著前方,卻問出了一句好不著調的話:“喜歡喝什么類型的飲料?”
“咖啡。”她平靜地回答。
“很適合你,苦澀的人生,讓人回味無窮。”他做出中肯的評價。
喬崎沒有再回話。
車子進入市區后,他領著她來到一處咖啡廳,找了個位置坐下。天也開始在漸漸黑了,冬天的夜晚,總是顯得格外冗長。
席川向侍者要了橙汁和咖啡,隨后便轉過臉,專注地盯著她,仿佛在勘察什么。
“你眼角下的淚痣很漂亮。”半天后,他誠懇地贊美道。咖啡廳里人不算多,舒緩的音樂在四處流淌,旁邊還有一個漂亮的小型水池,曖昧的燈光在水池中浮動,倒映出爬滿塑膠藤條的天花板。
喬崎抬頭:“命理學家認為,有淚痣的人容易引起感情糾紛和痛苦,這樣人永遠都得不到幸福。”
席川的臉色忽然變得柔和下來,但語速很快:“知道淚痣的傳說嗎?傳說有著淚痣的人,是因為前生死的時候,愛人抱著他哭泣時,淚水滴落在臉上從而形成的印記,以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一旦有淚痣的人,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他們就會一輩子分不開,直到彼此身心逝去,而他也會為對方償還前生的眼淚。”
她毫無預兆地“撲哧”一聲笑出來:“百度百科上找的?還一字不漏地背下來了。剛才你進店的時候翻了一下手機,是那個時候吧?”
“你遇到那個人了嗎?”他沒在意她的調侃。
說話間,侍者已經將點的東西端上來。
聽到他的問題,喬崎攪著咖啡的動作慢了下來:“像我這樣的女人,無趣又枯燥,陰暗又沉悶。”
“你信那個傳說嗎?”他繼續問。
“不信。”
席川點頭:“可是我信。”話語間滿是虔誠的信仰。
她剛想問原因,可……
“席先生,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你,真是太巧了。”一個發嗲的女聲從對面傳過來。接著,喬崎便看見一個穿著深v雪紡裙的美麗女人朝這邊走過來。這么冷的天,她不怕冷嗎?不過這種身份的女人,穿得再少都無妨。
夜店常駐者、嗜好吸煙、單身卻有很多追求者,還有……她皺眉。
“二十四歲,畢業于一家三流技校,在紅燈區做過一年,有過一次流產手術。”席川扯唇一笑。
“原來席先生也有這么風流債。”她語氣疏淡地開了個玩笑。
席川卻深皺眉頭:“不,她只是我的一個實驗對象,我順便查了一下她的資料而已。”“而已”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那女人已經走近了。見兩人自顧自地交談著,并沒有搭理她的跡象,便走到席川身邊,作勢要挨著他坐下來,“席先生,上次你說給人家打電話,怎么……”
“你昨晚起碼和兩個男人發生過關系,說話的時候有股很大的味道,腸胃不好對嗎?”席川并沒有看那個女人,“對了,這是我朋友的名片,一位很有名的醫生,擅長婦科,如果有空可以去檢查一下。”他從大衣里掏出一張燙金名片,看著喬崎,頭也不抬地遞給那個女人。
“席先生,你……”
“閉嘴,趁我耐心沒耗完,沒將你的老底抖出來時,快點離開。你打擾到我的約會了。”他朝喬崎笑了一下,“有的時候我并不適合社交,因為那是一種很麻煩的事。但我必須適應,因為總是會遇到這種人。”
喬崎抿唇一笑。
那女人被氣得臉色發青,罵罵咧咧地走了。
麻煩的人終于踩著高跟鞋離開。喬崎收斂起淡淡的笑容,沉默地喝起咖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