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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紅攔住一頂轎子,給了他們每人一袋雜糧,一路提心吊膽地把余佳佳和孩子抬了回去。
進城后,金人冊封一向主和的張邦昌為帝,國號"大楚",建立了傀儡政權。
新政府擔心金銀不夠,金人無端挑釁,便在開封城四周設立市場,用糧食兌換金銀。由于京城久被圍困,糧食匱乏,百姓手中的金銀也無所用,便紛紛拿出來換米。
家里的糧食已經不多了,于紅把臉涂黑,又換上男裝,出門打聽了一下,一升摻了砂子的雜糧米居然要十五兩銀子。按這樣的算法,地下室里存的那點食物夠買下自己住的那套宅院了。
曾經繁華富庶的汴梁被刮地三尺,仍湊不出金人要求的數目,強盜也只好作罷。
這時,趙構在河北招兵賣馬,金人擔心斷了后路,又怕兵力不足控制不了局勢,便打算撤兵了。
金兵臨走之前又縱火燒了汴梁的許多房舍,東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漢上,北至河朔,數百里處處焦土,尸臭不可聞。
四月一日,金軍在擄掠了大量金銀財寶后開始分兩路撤退。一路由宗望監押,包括宋徽宗、鄭皇后及親王、皇孫、駙馬、公主、妃嬪等,已于前三日沿滑州北去;另一路由宗翰監押,包括宋欽宗、朱皇后、太子、宗室及孫傅、張叔夜等幾個不肯屈服的官員,沿鄭州北行。
除了這些貴族外,還有宮人、內侍、倡優、工匠等等,被驅擄的百姓男女不下十萬人,其中被抵押折價的各類女子統計竟有一萬一千多人。
存的糧食再多也有吃完的一天,金兵已撤,于紅便想帶大家往南走,到杭州去。
“我不去!”余佳佳斷然拒絕。
“為什么?”
“你傻呀!這里是什么地方?是京城,有全國最高貴的人,仗不管怎么打,只有占領了這里才能號令天下!為什么要去鄉下?哦,你要說杭州美景好,那里只是鄉下!我好不容易從鄉下走出來,才不想又回到另一個破地方一直到老到死!再說了,杭州那里人生地不熟,怎么過活?”
于紅深知余佳佳的脾氣秉性,不敢把未來和自己的底細告訴她,想了想說:“可是在那之前我們怎么過呢?我們兩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還才三個月多,許多年輕力壯的男人都餓死了,我們的糧食也不多,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全都怪你,明明自己都過不下去了,還要給別人,充什么大善人?”
其實為了這個家,還真沒給別人多少糧食,眼睜睜地看著同胞們受苦受難,于紅心里刀割似的,天天都受著煎熬。
黃朗看不下去了,站在于紅身前說:“全都是我姑姑的,我姑姑想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你還吃我姑姑的呢!”
長成七歲的小小男子漢了,能幫著自己說話了,于紅又喜又奄,阻止說:“怎么能這樣說你大姑?走,出去自己玩會兒,姑姑有話跟你大姑說。”
黃朗走后,于紅說:“不滿你說,我在城外埋了些銀子。城里的米都貴得嚇人,那點錢在京城實在沒多大用處,但到南方還能買點田地,省著點用倒也夠我們四個從新開始了。”
“你有多少錢?”
于紅豎三根手指。
“三十萬兩?”
于紅搖了搖頭。
余佳佳的臉皮變得很差:“三萬兩?”
于紅道:“一些路引,再加上金銀和珠寶首飾大約三千多兩。”
余佳佳很是不屑:“那點錢有什么用?”
于紅堅定地說:“是沒有多少用,但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沒柴燒,錢可以再賺,但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說實話吧,不管你走還是不走,我都會帶著小朗去南方的。金兵走了,皇室也走了,沒人會來捉你回去,你也應該能照顧自己了。這座宅院和剩下的糧食都留給你,等我們在杭州落地生根就會請人送信給你,那時你再自己決定去留。”
“你想把我甩了?”余佳佳騰地站了起來,“你不是不是嫌我礙事?你早就想趕我走了,是不是?好哇,我總算是看透你了,裝得象個活菩薩,其實心比誰都狠!”
最近伺候余佳佳,于紅算是摸清了她的口無遮攔,也不與她理論,到柜里把自己和黃朗的換洗衣裳找出來。
余佳佳急了:“不行,你不能甩了我,我也去!”
到處都亂了,他們只是女人和小孩子,害怕不知根知底的車夫起歹意,又怕有人搶劫,只能一路步行。
余佳佳走不了幾步就喊累,于紅只好把寶寶背在背上,扶著她走,囑咐黃朗牽著自己的衣角不能松。
路上都是往南方逃難的衣衫襤褸的老百姓,大家結伴而行能多少關照一點。
說是互相照顧,不過是一起壯個膽,不斷有人落下,有人餓死病死,誰也幫不了誰。
突然,有人大喊:“強人來了!”
綿延十多里的難民隊伍炸了鍋,大家都四散而逃,于紅他們也被裹挾著跑出了一盞茶時間。
等這陣騷亂過去,于紅急了——黃朗不見了!
“不行,我得去找他!”于紅把寶寶從背下放下,交還給余佳佳,袖子卻被拉住。
余佳佳道:“諼,我實在走不動了!要什么時候才能到杭州呀?”
“很快,很快,你在這里等等,我找到他就來!”于紅一邊說,一邊在人群中尋找,希望能有好心人把黃朗帶來。
“算了!他又不是你兒子,養了他好幾年,對得起他了,還找什么?”
于紅又急又氣,把她的手掰開:“你說的是什么話?他叫了我兩年娘親,我就是他的娘親,怎么能把他拋下?”
“你只想著他,那我呢?我和寶寶怎么辦?他一生下來就弱,我還從來沒吃過這種苦,路上死了那么多人,沒有你,我們也會死的!”余佳佳說出了心里話,第一次在于紅面前示弱。
于紅安慰道:“我不會拋下你的,我們四個會一起到杭州,你只要耐心等等就行。”
“騙人!”
象這樣拉拉扯扯下去,時間拖得越久,就越難找到黃朗了,于紅勸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到十里亭等我,我把錢埋在那里的大槐樹下了,不管怎樣我總得去拿錢吧?”
于紅喊破了嗓子,從中午找到天黑,連黃朗的影子都沒找著。
在野地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站在路邊等了大半個時辰才又來了幾個難民,可他們也沒見著黃朗,于紅知道恐怕再也找不著了,她失去他了!
大哭一場,于紅回到和余佳佳分手的地方,他們也不在了。
于紅又繼續走到十里亭,大槐樹下有挖過的痕跡,錢都不見了,可是余佳佳和寶寶也不在這里。
于紅只得又往前找他們,翻過兩座大山,走得喉嚨里冒煙,她只得認命——完了,一切都完了!家沒了,黃朗丟了,余佳佳把她甩了,沒有錢,沒有食物,沒有同伴,孤身一人,她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