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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靈繼續說：“看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睡覺了……”

說完就要起身，未妨單天忽得長胳膊一伸，一把把她攔了回去。

唐靈猝不及防，跌坐了回去。

這一跌，就有些氣：“你干嘛啊？”

唐靈臉上還有些紅云，但明顯褪了一些，似乎這么說話能讓自己更有底氣，她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也不敢看他，剛想要再站起來，人卻又忽然被攬了回去。

單天似乎也有點不高興，嘶一聲，說：“我也不知道。”

他不說話還好，這話一出來，唐靈也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更氣：“那你……”

“唐靈。”單天忽然開口打斷她。

“干嘛？”

“我親你，你躲什么啊？”

“……”唐靈臉上又回溫了，說：“我有嗎？我哪有。”

單天抬眼看她：“臉上跟猴子屁股似的。”

……現在計較這個？

計較她臉紅不紅？

怎么不說他親她干什么！

唐靈氣得直想揍他，臉色還是紅，但是多半是氣的：“你親我干嘛啊？你有病吧。”

單天咳了一聲：“……老子都說了我看上你了。”

唐靈一怔，半天沒反應過來，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深呼吸，再看了他一眼：“可是你……”

“悠悠是吧？”似乎知道她要說什么，單天說：“所以我說，我也不知道。”

……媽的。

唐靈差點沒罵人，說：“什么意思啊？”

單天皺眉：“就是這意思。”

唐靈也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就挺堵得慌，反正挺不好受，張口說：“你看上我了，但還放不下悠悠，是這個意思吧？”

單天沉默了，沒回答。

心里更堵了。

唐靈吸口氣，說：“那正好，你看上我，我反正……我反正沒看上你，今晚這事就過去，就當什么都沒有，也別整得不明不白的，你仔細想想，這才幾天啊，我們認識才多久，你怎么可能看上我，對吧。”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見單天還是沒有反應，心里就明白了，臉上之前的余溫還未散，心中卻冷了七八分，感覺說出的話都是冷的，又更像是強顏歡笑：“就這樣，沒事了，我回去睡覺了。”

想了想，又惡狠狠加了一句：“別攔我。”

她站起來，單天果然沒再攔她，她一刻也沒有停頓，回房間了。

頭也沒回，所以沒看到單天正盯著她離去的背景，手輕輕抬起，卻又放下，緊緊地握了一下。

**

兩具血尸化盡血水，存于青玉祀器，置于紅木大棺，埋至林中。許待春去秋來，血水風干，新的樹葉發芽，沃土花開。

懂風水的人說，這么做，能讓凈土清化劣心，化作清風，造福凡塵渺渺，是對生命的一種救贖。

而李嬸家中則安置了兩名名王府中的女婢，作為照料。

王燦的孝期已過，興許是唐靈的請求讓他有了松動，不僅做了這些，還封了下人們的嘴，答應將此事瞞過，放出風聲說是胡四郎與他爹已經遠走求醫，不再歸來。

此番青龍城內仍是風平浪靜，興許多年以后人們想起胡四郎來，印象中還是一名淳樸收香的壯年，談及他，也會用一種再平常不過的語氣，似談及其他普通人一般，道：“四郎這個人啊……”

李嬸離開王府之前，唐靈還經常去陪她說話，許是心痛至極，老人沒有過多的話語，常常是靠在門旁，望天，面上平靜而祥和，只偶爾會輕輕冒出一句：“遇哥以前……是很好很好的。”

再無他話。

唐靈搬著小板凳，手背橫搭在眼上，抬起頭學她的樣子望天，天空中萬里無云，潔白如洗。

她有些迷茫且又向往，喃喃道：“很好很好……是什么樣子的？”

這個問題似乎無解，李嬸自然也不會回答她，只有臉上淡淡的笑容，輕輕閉眼，回憶一幕幕，似乎就這么涌在了眼前。

唐靈當然也不知道他們有什么回憶，繼續抬頭望天，望著望著眼睛就有些發酸，把頭低下來朝前方看去，腦海里依舊想著那句很好很好的，然后下一秒，就看見某個人的身影遠遠從院前花園的池塘小路過，修長而挺拔，換了一身白色的沖鋒衣，整個人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張揚而騷氣。

他沒看見她，只扭頭跟木堂英說著話，朝前廳去。

唐靈第一秒看得有些怔。

第二秒氣。

第三秒沒反應過來，小板凳一歪，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那邊廂聽到動靜，兩兩扭頭朝這邊看，卻只看見李嬸一人，注視著他們，微微點頭一笑。

似乎在說：“謝謝了。”

……

如此，青龍城種種，也算是有了個了斷。

唐靈等人為此在這多待了幾天，把一切都安頓好，終于該走了。

木頭玩子里的血加加散散，這一次，已經又快被吸干，到晚上，大抵就是再一次開啟的好時候。

王燦給唐靈他們準備了一頓大餐，說是送行宴，實則是為了能再多看仙子幾眼。飯桌上他就就著唐靈旁邊的位子坐，時不時給夾點菜送個雞腿什么的。

唐靈無語，看著面前小碗里的東西一點一點的朝上堆，都快堆成小山了。

王燦還在夾：“仙子，這些都是青龍城的特色美食，你多吃點……”

即使心中也如明鏡，知道唐靈身份并不是神仙，但他還是改不了口，大傷初愈，正是需要補身子的時候，那么多有營養的菜點，卻都統統朝唐靈碗里送。

木堂英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夾著菜，體貼地也給單天夾了一道。

單天：“……”

他黑著臉，吃了兩口，說：“飽了。”

木堂英道：“這么快就飽了？你都沒怎么吃。”

單天說：“這兩年你沒怎么見我，腿哥知道的，我吃飯一向沒胃口。”

木堂英似乎一下子了然，說：“你還是因為悠……”

話沒說完，就聽見唐靈那邊啪嗒一聲。

扭頭去看，碗里堆得太高，還都往一邊高，碗上天平不平，一邊輕一邊重，朝著重的那邊，倒了。

王燦嚇了一跳，連忙喚下人幫忙擦拭，又叫了個新碗添上，剛想說滿上，卻聽唐靈說：“不要了。”

王燦：“仙子，你都沒吃多少……”

唐靈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我減肥。”

她起身：“我吃飽了，你們繼續吃，不用管我。”

說完就想走，卻沒想一個聲音響在后頭：“你雞腸子啊吃這么點？”

這聲音很沒好氣，唐靈更沒好氣，頭也沒轉，更沒理，直接走了。

王燦哎一聲：“仙子等等我……”

筷子一丟，也跟著跑了。

身后單天在餐桌上，戳了幾下碗里的米飯，把筷子一扔，不吃了。

木堂英淡定自若的吃著飯，但也感受到了端倪：“你和她怎么回事？有矛盾？”

單天說：“看出來了？

木堂英：“我不瞎。”

“……”單天想了想，說：“我想到了之前我跟你說的話。”

木堂英問：“什么話？”

單天看他一眼，沒直接回答，只是說：“我應該是……打自己臉了。”

*

門外長廊，兩個人相對而坐，王燦一臉不舍，盯著唐靈看。

唐靈則是被看得渾身發麻，最后實在沒忍住，說一句：“你，看夠了沒啊？”

王燦搖搖頭，情深似海：“對于仙子，王某是萬萬看不夠的。”

“……”

太……肉麻了。

唐靈深吸口氣，翻了個白眼過去，但是到底也沒兇他。

王燦不知是想起什么，嘆口氣，滿臉的心痛：“其實王某早日便已就發現端倪，今日才肯接受，我的確是已無望得仙子芳心。”

唐靈也沒細究他話中端倪的含義，只是沒忍住，笑了一下：“到底是古人，文縐縐的。”

王燦見她笑了，卻也沒聽懂，不由問：“仙子所言之意是？”

唐靈連忙道：“沒什么。”

她盯著他看了會兒，忽而站起來，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再過一個時辰我差不多就要走了，你以后，要多保重，找個好姑娘，管理好你這個家，不一定真要仙子，只要人好就行啦。”

王燦也站了起來，眼里竟是有淚光閃閃：“仙子……”

唐靈啐他：“大男人，哭什么，你……”

話還未說完，卻忽然被一把扯了過去，輕輕抱住。

到底是古人，不敢太用力，指尖卻已經隱忍泛白，聲音中情緒萬千，輕聲道：“仙子，日后，定要記得我。”

唐靈一怔，慢慢把手扶上他的背，拍了一拍。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心頭上有些暖，想了想，還是說了一聲：

“好。”

定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