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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冷,太冷了。就像是掉入了巨大的冰窖,厚厚的冰塊包裹住她的身體,寒意從四肢百骸穿透至她的心臟,她冷得發不出聲音,只知道顫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牙齒打顫,像是下一秒就會凍死過去。
孤兒院的人全都表示要把她這個怪物,這個害人精,狼心狗肺的東西給趕走,當然這件事也不敢朝外大肆宣揚,免得外頭知道孤兒院出了個怪物,會平白生出一些事端。
可葉伯卻執意要她留下來,把她護在身后,帶著傷,用老邁滄桑的嗓子近乎懇求地面對著孤兒院那些一見到唐靈就滿眼防備和恨意的其他人說:“賣我老葉一個面子……這個孩子從出生就在這兒了,算是我一手養大的……以后我看著她,你們就當沒有這事?!?
葉伯拿自己院長的身份做求,事情就這么被壓了下去。
在經歷幾次突然的發病又求醫無果后,唐靈就開始央求葉伯,鎖住她,在她發病之前,先把她捆綁在一起,拿厚布塞住她的嘴巴,讓她不要咬人,不要傷害到別人。
葉伯起初不愿,可無奈后來也只能照做。
他到底是疼她,在綁住她的時候,給她加了不知道多少床被子,怕她還會像第一次的時候,冷得要昏死過去。
而其實在她用了麻藥之后,不僅能抑制住瘋魔狀況,冷意也是能壓下去的。
可今晚……
唐靈靠在樹旁仰頭看夜空中的圓月,有些自嘲地想:也不知道過會兒她會不會被凍死?
她的病情一年厲過一年,沒了麻藥,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就是下意識地不想待在木家,也不想也讓別人看見,更不想誤傷到任何人。
夜風有些微微的涼,迷蒙的煙氣卻沒遮蓋住那束圓月光,明亮皎潔,照射在唐靈慘白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慘白的臉忽然猛得一陣抽搐,像是有根根血絲如枯藤般爬上了不復生氣的臉頰。下一秒,她渾身一振,抬起頭來,那雙原本烏黑發亮的眸子,此刻,竟生生變成了,森然慘綠。
現在的她,只怕已經不是唐靈了。
沒有意識,沒有思考,只知道奮力掙扎,像一直被困住的野獸,嗜血的毒性從全身的每一處細胞中被釋放出來,她的喉嚨中發出嘶吼,唇腔里滿是嗚咽,牙齒尖銳狠烈,簡直要將厚布,要將每一根殘留清醒的神經咬斷。
繩索摩擦,發出刺耳噪亂的聲響,她的身體在地上打滾、猙獰,卷起無數塵土。
她想咬人,殺人,惡狠狠地一口啃上流動著鮮美血液的喉嚨,然后硬生生地,撕扯掉那人身上一塊血淋淋的肉。
她想咬人,想得都他媽的快發瘋了。
腦海中是亂的,是痛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總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炸開,腦子被炸開,整個人也被炸開。
但她的視覺、聽覺、甚至嗅覺,都還在。這像是世界上任何一個物種都與生俱來的天賦。以至于忽然就聞到了一種特殊的氣味,具有獨特的香氣,人的,血的味道。那不是她自己的。
那個味道讓她怒目圓睜,愈發癲狂。
然后她就聽見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很熟悉,好像站得很遠,帶著點微喘,遲疑地問她:“……唐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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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天總覺得自己他媽的是不是有病。
還沒等王二把話說完,他就沖了出去,甚至也沒來得及去找木堂英。
那丫頭的病是不是挺嚴重的?
……應該沒那么嚴重吧?
其實他上次趴在木家別院那里也沒聽到多少,就聽說唐靈似乎每到月圓之夜就會發病,具體什么病他就不知道了,其他什么也沒聽到。本來也沒覺得有什么,但一想到她今天突然捂著心口蹲了下去,他就覺得有什么不對勁,這種不對勁,讓他莫名有些發慌。
她在掩飾,一直在掩飾,可到底為什么要掩飾?
單天又不是傻子,她今天的反常,他都看出來了,但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還順桿子往上爬,從她那將計就計地搶了個腳鏈子。
唐靈演技不好那是真的,連腿哥都這么說,上回在別墅也這樣,自以為自己多厲害似的,滿嘴的天花亂墜,還把別人當傻子,以為人人都信了。
看上去挺機靈一丫頭,臉皮白長那么厚了,怎么能半點演技都沒有的啊?
單天順著一條巷子跑,到底也沒找著人,于是又拐回去順著另一條找,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雖說挺茫然的,但總有種感覺,朝前走就對了。
他腦子亂七八糟想著,朝前跑了半天,竟是直接跑到了一處荒田。
單天呆了幾秒,剛想轉身回去,才跨出兩步,就生生僵住了。
荒田深處……似乎有什么動靜。
幾乎是惡狠狠地罵了句操,回頭就朝荒田那片走,一直穿到林子里,鳥都被他驚飛了好幾個。
不知走了多久,單天步子猛得一頓,終于停下,他心里慌得厲害,昏暗的夜色里表情有幾分焦躁與不安,望著不遠處一棵大樹旁的那個人影,大腦幾乎一片空白,遲疑地問出了一句:“……唐靈?”
黑暗里看不真切面容,只依稀看到那個瘋狂掙扎的身影,有一瞬間的怔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