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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時不時會落些碎冰渣下來，有時正好掉在了帽子上，不一會便掩入厚長絨毛中不見了。

“我們八兄弟中，沒想到五哥會是最早成婚的。”

“是呀，但也應該是他了。”果訣低頭看著腳下的碎冰，他把幾個兄弟的情況都捋了一遍，二哥三哥有特殊癖好，四哥的婚事幾年前夭折了，身體一直羸弱，不便于成婚，按理也該輪到五哥果新了，但這次的定親還是顯得有些唐突。

“我聽聞是拉里拉部族向父王示好請婚，拉里拉部族的勢力其實不算強大，和蘇拉牧，克倫依比起來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父王本來就沒有想要答應下來的意思，走個過場讓尚禮監薩伯去挨個問問王子們的意思，誰知五哥很爽快地答應了，倒很有些毛遂自薦的意思在里面。”

果訣聽出果衍的意思了，他沉默著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著頭，讓果衍慢慢去述說。

“五哥和二哥他們走得一向很近，這次應婚的事，他們應該商量過。”

果訣站住了，背斜倚在石欄上，薄唇微張，“有點意思。”

“現在五哥常常出宮，說的是為王子府翻新裝飾的事，他很殷勤地去監督，親自布置，有時待得很晚才回宮，”果衍頓了頓，看向果訣，眸中充滿了真摯，“王子成婚后，按照慣禮會移居入王子府，雖然遠離了權力中心，但也因此更自由，缺少了宮中很多眼睛注視的束縛，有時候做起事情來也方便多了。”

“做事情？比如呢？”

“比如搜集證據，安排密探，讓人深入邊遠地區，打探實情。”

“針對我？”果訣嘴角微牽，帶著一絲戲謔。

“是的，五哥他們懷疑你和朝中大臣勾結，在宮外發展武裝、走私隊伍。”果衍一臉正色，沒有絲毫玩笑的神色，也沒有深究詰問的意思。

果訣沒有立刻對此做出反應，而是平靜地看著果衍，語氣中帶著散漫:“六哥是如何知道？”

“你可知道酒后失言一事？前夜二哥邀我飲酒，喝多后失了言，他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雖然并沒有直說五哥急于成婚的目的，但也可以推測出個所以然來。”

果訣皮笑肉不笑地用唇角默默笑著，純亮的眸子中閃著淡淡的秘光，像曳波中的燭光般不可琢磨。風吹得他的面頰越發雪白，勝過了樹根處積厚的堆雪。

果衍沒有繼續看著他，而是轉過頭看向湖中心的那個孤島，以及島上的亭閣。湖面寂靜，可他此刻的心中卻是翻騰不已，他知道自己的做法頗為不妥，背后告密，挑撥雙方關系――但他關心的不是這個，他關心的是果訣的看法，怕果訣并不信他，并為他的做法不齒。

果訣抬起了頭，面色平靜而溫和：“你信他所說之言嗎？”

“不信，況且……也不是我在意的。”果衍組織著措辭，讓自己的回答無可挑剔。

“那多謝六哥提醒，我以后定會多加注意。”

果衍心里松了一下，平靜地點了點頭。但他突然發現果訣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妖冶異常，兩只三月桃花似的眼睛彎成了菊花瓣，紅潤的嘴唇斜勾起滿盛的笑意，膩得仿佛要溢出，眉毛向上挑起，露出玩世不恭的矯情。

果衍心里咯噔一跳，以為果訣要發難，戲謔自己的虛偽。他的后背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被厚實的裘衣裹得濕膩。

半晌，才發覺不對勁，果訣并沒有看向他，而是在看他身后的某個地方。他轉過頭去，發現堤階上不遠處站著白襄，她今日都穿得素靜，白底的棉緞襖裙與雪飾的王宮和諧為融。

白襄見果訣在對著她笑，她也連忙微笑著點頭致意，但并沒有走近寒暄的意思，欠身致意后，便帶著阿麥林往回走去了，腳步頗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