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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清晨，蘭穆宮西側，漣湖已完全封凍，往日的粼粼波紋在冰層中凝住了模樣，一直印刻至仲春，開融。從天際漫鋪而來熹光在冰上跳起了舞，如果視野好恰好，會折出一朵絢爛的霞花，光芒四綻。

常青樹用茂密的枝葉包圍著湖畔，在閣樓上眺望如同鑲了金屬花邊的緹瑪瑙石，位落一方。湖中心有一個小島，島上建著個閣亭，下面是方方正正的閣子，鏤花木窗四扇，卻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其上為四角翹立的圓亭，此時從湖對面看去，朝陽正好被亭間空隙包在懷中，煞是一番風景。

果衍同果訣并肩走著湖堤上，長風吹過，拂動裘衣上的細毛刮摩著臉龐。兩人都帶著黑裘高帽，只露出雪白的面頰，嘴唇一張，股股白氣便騰入風中，隨風遠去。

雖然穿得厚重，但依舊可見兩人身材的高挑，兄弟二人在體型上相差不大，但在相貌上卻相去甚遠，畢竟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果衍望向天邊越發光燦的霞光，嘆道:“七弟可真是好興致，清早不畏寒風凜冽，到這湖畔來觀賞日出?！?

果訣俯身撐在湖堤邊的白石玉欄上，說道:“在邊塞呆了段日子，大漠上的日出可真是振奮人，看了之后一整天都會精神抖擻，熱血澎湃，回來之后過得太舒坦越發萎靡了，我倒想看看日出?！?

果衍笑道:“這湖畔的日出雖然比不上大漠日出的壯烈，但也多了一分寧靜祥和之美，不知怎樣的精致可合七弟的心意？”

果訣偏了偏頭，打量著湖面上的霞光，突然打了個哈欠，白茫茫的熱氣從口中呼出繚繞著他。“挺好的，宮中的景致布置本就是園林師精心設計的，當然處處都是風景可人，不過……”他轉頭看向果衍，露出無奈的神情，“這番溫柔的場景倒是越發酥軟我的骨頭，要墮落下去了?！?

果衍被逗得笑了起來，“難得呀難得，七弟不被美人折服，倒被這美景酥軟了。”

果訣擺動著手舒展身體，穿得太厚讓他有些不舒服，“若有美人如這景一般妖嬈，我也一樣會軟。”他一直繞有興趣地打量著湖心的亭子，突然提議道：“六哥，不如我們到那湖心的小島上去，看看那里風景如何？”

果衍吃了一驚，質疑道，“這……現在是深冬，湖面結冰而沒有船只，要如何過去？”

“簡單，”果訣看起來很有興致，“走過去。”

果衍凝視著果訣的眸子，想知道他是否在玩笑：“你可當真？”

“當真。”果訣回視著他，面色喜悅卻不嘻笑。

半晌，果衍擺了擺頭，回絕道:“七弟身體靈活而強壯，應該是能順利走過去，我常年在殿中待慣了，很少活動，怕是沒有走過去，便摔趴在這冰面上了?！?

果訣側頭打量著他，其實在冰上行走和身體是否強壯沒有多大干系，只有小心謹慎一些，并無大礙。唯一的顧慮可能是怕冰層會破碎，人落入其中，可這寒冬臘月，冰不知已經積了幾十寸厚了，破碎的可能性很小。果訣并沒有說穿，他知道果衍天性保守而謹慎，也就不勉強了。

他很自然轉過過頭看向前方，說道:“在冰上行走確實不太安全，不如我們就沿著湖堤繞一圈吧，雖是寒冬，這漣湖的景色仍不輸春日萬花齊綻的后園。”

果衍笑答道，“我也正有此意。”說罷，便和果訣一起沿著白玉欄慢慢散起步來。他們都未帶侍從來，而且這附近又沒有什么嬪妃王子常住的宮殿，往來的宮人很少，偌大的一片湖周圍似乎就他們二人。

青石磚上有些地方都鋪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踩上去會發出清脆的裂響。陽光越來越盛，漸漸將頭頂的綠葉描綠，玉欄粉白，連身著的深灰色裘衣的毛也顯得明麗起來，果訣墨黑的瞳孔中光輝集簇，堪比佳玉。

聊了些詩書，又聊了些狩獵，二人不緊不慢，談話就如同他們的腳步一般閑散。不知繞湖走了多遠，果訣仰頭看了看被風吹得作響的密葉，問道:“六哥找我應該有什么事吧？”

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在樹下相對而站。

“沒有什么事，就同你說說話。”

果訣盯著果衍看了一會兒，微微搖了搖腦袋，滿臉不相信地笑道:“不可能，肯定有事情，六哥你每次來都不會是喝茶閑談那么簡單，就算是談書吟詩，也會或多或少告訴我什么東西?！?

果衍看向前方又繼續走了起來，平靜道：“不想煞了這美景和心情，今日就權當是游賞這漣湖晨色吧。”

“自小到大見了那么多，能夠徹底壞我心思的事情是越來越少了，況且知道與不知道，它都在那里，與這美景，心情無關，六哥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