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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襄看向了她,并沒有立刻詢問。
藍芪注意到了白襄的目光,她緩和了面色,說道:“多昭儀說得不錯,今年的雪勢甚是溫柔的,剛剛把地表封凍了,鋪上層不深不淺的堆雪,便不再進展,
所以許多地方有了往年沒有的奇景,就好比秦殤臥佛寺附近的陵湖,像往年一樣被封住了,但冰層薄脆,有些地方還漂著些冰花,霧淞環繞,沒有以往大雪漫蓋的磅礴和酷寒凜冽,所以秦殤城中的許多百姓都約同著去湖畔雪景邊游賞……”
藍芪皺了皺眉,不知道如何說下去,轉而問道:“王后可曾聽聞過大吏科克班巴的事情?”
白襄一聽這個名字,心就倏地一緊――這不就是那個去年前往漢廷談判簽約的使臣嗎?因為不確定他是否見過恭懿公主的模樣,所以每次宮中有什么宴會,白襄都會通過各種渠道打聽一下是否有他出席,如果他會出現,她便會稱病缺席。
雖然這樣的情況只出現過一次,但白襄知道以后肯定有更大盛大的宴會,如若自己常常告病肯定會引起懷疑。
她眼中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好奇的色彩,問道:“科克班巴?我有聽聞過這個名字,他出什么事了么?”
藍芪神色有些悲戚,縱使添有演飾的成分:“前幾日,科克班巴帶著他的愛孫去陵湖游玩,大吏好靜,便挑著早晨去了,游人,車馬都很少,
小孩子活潑貪玩,在湖邊跑動,湖邊的石頭沙岸因為覆了冰,孩子踩得不穩便失足落下了湖,若說是往年,掉下去底多是磕著摔著了,
不會有大礙,可是今年的冰層尤其的薄,孩子落下后碰碎了冰層,掙扎了幾下,瞬間便被寒水淹沒了,
大吏大約想著是游玩,并沒有帶許多仆人,只領著一個管家和車夫,還有幾個隨行的侍衛,車夫和侍衛離得較遠,而管家見孩子落水后倒是想救,
但只能站在岸邊瞎哆嗦,不敢下水,大吏擔心孫子的安危,縱身跳入湖中,他找到了孫子,將孫子托出了水面,但他并沒有游回岸邊,
而在湖中靜待著不能游動,管家見此便去叫來了侍衛,侍衛們最后是把大吏和孩子成功救了上來,但湖水冰寒,大吏在上岸后已經奄奄一息了。”
眾人都很認真地聽著,神色也都漸漸黯淡下來,只有燭火還在飄忽地耀光閃亮,打亮著垂地輕柔的磚青幔簾,好像青燈古佛寺廟中的冷寂清寞。
白襄眉眼低了下來,嗓音沉和:“大吏他如今怎樣了?身體好些了嗎?”
藍芪長長嘆了一口氣,輕輕搖頭道:“上了年紀人的身體終歸和年輕人不同的,小孩子回去后喝了些姜湯,洗了個熱水澡便恢復了,但大吏卻自回去后便臥躺在床,即使進了許多桂枝湯,灸了無數艾草,醫師們窮盡辦法,仍舊不能使情況好轉,昨天早上,大吏便離了世。”
仿佛繩線的拉扯,壁火忽地向外撲騰了一下,轉而又縮回壁中,歸于平靜。
一顆石頭在白襄的心中瞬間落地,不再日日懸掛,可是在它砰然落下的那一剎那,激起了憂傷和惋惜的波浪,明明是一個知命之年的男人,仕途得意,兒孫承歡膝下,卻因為一件模棱兩可的事情送了性命,原來這其間的搏斗,已經沒有黑白是非之分,有的只是看哪一方行事縝密,哪一個手法毒辣。
暖閣中依舊熱騰騰的,與室外的冰天雪地分道揚鑣。
多斕將暖囊放在懷中,神色中頗有輕蔑和憤懣:“現在的下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使的,主子掉入水中了還只知道站在一邊干愣著,要我說,那管家就該拉回去杖斃了!”
藍芪苦笑道:“說來也是失責,不過那管家畢竟是一把年紀了,在大吏府已經干有幾十年的時月,府內都對他很敬重,大吏死后,府內上上下下的事情都由他來打理,但他已向大吏夫人表了態,等喪事都處理妥當后便辭退還鄉,以作為他失職的懲罰。”
多斕勾起嘴角一嗤,“人死了便收拾好包袱走人,多好的事呀!”
原本放得開了些的熱麗沙和熱麗尕米念著這是個嚴肅的事情,也不敢再說話,怕失了言。
葉頻赫一直不大發言,坐在矮墩上盯著指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