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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藍芪進來后，白襄才發現她并不是一個人來的，其身后還跟著去兩個新進的嬪妃，都屬于西部的蘇拉牧族的貴族室女，正值舞象之年，有著青年女子特有的朝氣與俏麗。

因為進宮不久，加上性格比較內斂，與宮中的嬪妃們都不大熟絡，只是偶爾去藍芪那里探訪，遇到特殊日子也會到白襄宮中請安。

白襄見她們一前一后地進來了，兩個嬪妃手挽在一起，見了自己和多斕等都一一行禮致意。

她估摸著是她倆先去了藍芪宮里，待得知自己回宮之后，便一同去暝娥殿中探望，隨而到了這里。

想著想著，白襄突然介懷起來――宮中趨炎附勢本就是常事，現在除了自己之外，藍芪和賽孜的位分應該是最高的了，再加上藍芪又有蘇拉牧族的血統，朝廷之中也有蘇拉牧族高官的支持，身份很是尊貴，兩個新進的妃子依附于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她自己，雖然位及后位，但畢竟為異族，況且是在兵敗求和之際為國家利益而被迫嫁至蘭穆的，說得堂皇些是和親，說得直接些大約便是活生生的戰利品吧，是蘭穆王勝戰之后向外向內宣揚自己所向披靡的戰利品。

所以，她知道自己的地位很是尷尬，每日的禮儀往來，看著宮中嬪妃對自己的婉笑恭敬，但她心里清楚，她們的內心里可是做著另一副面孔。

白襄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笑道:“今兒只是巧了，姐妹們都聚在一起了，定是姑淑儀的蕪淵殿喜氣環繞吧，吸引著姐姐妹妹們都往這兒來聚！”

藍芪快速笑著回應道，“可不是嗎？姑淑儀腹中的孩兒定是福星高照的，姐妹們都來沾沾喜氣呢?！?

姑旦向藍芪彎腰致禮，儀態溫婉謙和:“藍妃姐姐，多謝您時常過來探望我，您送過來黑瑿雪糖阿膠我每日都在食用呢，感覺身子舒服多了，暈眩的癥況減輕了許多?！?

姑旦說得情意真摯，沒注意到一邊的多斕別有深意地看著藍芪，她嘴角斜向一邊勾出一個嬌俏的笑容，嗓音甜美而酥軟，卻充斥著嘲諷意味:“藍姐姐真是體貼入微呀，我可羨煞姑淑儀了，希望我懷上孩兒也希望能得到您這般的照拂。”

在嬪妃間常日的相處中，白襄感覺得到，雖然藍芪平日對姑旦沒有多斕那么針鋒相對，但也絕對談不上親密，在姑旦向她行禮問候時，她也是淡淡的，甚至對多斕的種種行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些暗地里放縱任流的其他嬪妃欺負姑旦。

而現在，藍芪送與了姑旦不勝枚舉的珍貴之物，有些連她自己都舍不得享用，并且還日日來探望，關懷備至，這其中的緣故，的確耐人尋味。

白襄細細思索著這近日來的變更，姑旦的孕事當然是主要原因，還有不能忽視的便是如今克倫依族的得勢，旸候現在不得不賣克倫依首領一個面子。

如若姑旦在此關節又成功誕下一位王子，那克倫依族的勢力勢必會扶搖直上，蘇依牧族想要翻身便是難了！藍芪也許也是嗅到了這其中的利害變故的風向，所以見風使舵吧。

白襄念及此處，自下而上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身體高挑而豐滿的女人，珠光寶氣卻越發顯示了她的高貴氣息，金釵綾羅堆砌起來的美人，一舉一動都裝飾了一層矜雅莊重，沉穩自持，有著其地位和身份應有的神態舉止。

白襄的黑瞳中反射著她發髻上金飾的光亮，如同黑夜里窺視燭火的貓眼晶亮――其實相對與湖面的波濤洶涌，湖底的暗流涌動更可怕，因為它具有更大，更長久的殺傷力，可以埋葬任何一艘船艦于剎那之間。

藍芪并未發現白襄的的深意打量，而是盡量笑得溫和而平靜，不失大雅之風，“若多斕妹妹有了孩兒，我一定悉心照拂，姐妹們的孩子都是王上的骨肉，不分你我的，都應該都到最精細的照料?！?

多斕嘴角依然若有若無地勾著，轉過了眼，沒有再多言語，侍女悄聲地進入堂中，將暖囊交與她手中，又匆匆退下。

堂中有一剎那的冷清，白襄笑著望了望藍芪背后的殿門，詢問道:“咦，藍妃，今日賽妃沒有和你一起來嗎？”賽孜的惘梓殿和藍芪的篥楠殿相隔較近，在去暝娥殿時又順路，所以常常一同探望白襄。

藍芪賠笑道:“王后，今兒真不巧，因為五王子大婚在即，五闌殿成功翻飾，拉里拉族的公主受蘭穆使臣護送也已經啟程，迎接新娘的種種事宜繁瑣，賽妃今早便和五王子出宮了。”

白襄點了點頭她，心下也著實體諒賽孜，雖然果新的婚事她大約也幫不上什么忙，而且宮中也不允許嬪妃的隨意外出。

但做母親的，當然想給孩子最好的，想時時刻刻看護著孩子，孩子的事事都要經過自己的眼才能放心，才能最終放手――大約旸候也體會到了賽孜的心情，便格外寬容，允許了她出宮前往五闌府探望。

銅漏滴滴落下的聲響在此時湮沒在殿堂中眾人的呼吸及說話聲中，難以捕捉。

但姑旦還是趁著談話的閑暇之際看了看那標刻，已至申時一刻，北國冬日里天黑得甚早，所以晚膳吃得也比較早，追隨著天光的尾端進入墨夜邊食用佳肴邊點上火燭，香氣和火光會結伴幽幽漾漾了一個廳堂。

姑旦招呼來侍女，讓她囑咐后廚備下豐盛熱騰的冬季盛餐。隨后，她便邀請堂內的諸位嬪妃留下來一同進餐，冬日里圖個暖意洋洋。

白襄見她面露倦意，即便努力微笑想要遮掩，但還是在一次次夭折的哈欠中表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