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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倚在側屋的床墻邊,昏昏欲睡,但終究沒有入眠,只記得喉中干啞難耐,連咽下的唾液都瞬間干涸。
時間每多過一分,她便多焦慮一分,并不是念掛著自己的身體,而是害怕等候在外邊的醫師、侍衛和婢女會擔心她出意外,進入這藥屋中,其實她心里清楚,旸候派這么多醫師和仆從衛兵跟從,除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之外,還有監視自己的作用。
阿麥林以祖阿耳的脾氣為由暫且將人留在了外邊,可若是有侍衛等待不住沖進來,可別壞了事才好,她已經知道了祖阿耳是皇后的耳目,雖然現在為止她自己還看不出什么破綻,但若經過訓練有素的侍衛的一搜查,不知道會不會查出什么來!
那時什么腹痛,什么鬼醫,不過是虛晃兒,她們性命都得交待在蘭穆宮的牢獄里了。
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白襄一個激靈挺直了身子,睜大了眼睛,捕捉著散在空氣里的微弱光線,看清了立在門口的是托著燭盞的老婦和端著藥盅的阿麥林,她緊繃的神經松了松,疲倦和饑渴再一次如猛獸般撲涌了上來,侵占了身體。
老婦瞟了眼白襄,將燈盞放在木柜上,看了下擺在桌幾上的瓷壺和配杯,聲音低沉道:“給王后倒杯茶水。”
阿麥林忙把藥盅小心放置下,去給白襄倒茶,那套茶具端莊地站在干凈又老舊的桌幾上,顯得嶄新而名貴,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褐色的茶汁汩汩流入喉管,白襄感覺到一陣清甜,但細細一品,又覺得那東西如白水一般無味,可到底干渴的感覺消退了很多,咽喉不似先才那般火辣辣地燒。
老婦人從抽格中取出一面巾帕,沾著水擦拭了下手,在盛滿香湯的藥盅里取出一個火紅的雞蛋,她將雞蛋在手掌里滾了滾,從腰間的布袋中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雞蛋的腹部中央位置刺了一個小孔,用紅線拴起來,讓白襄包在口中。
白襄見老婦人的做法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越發肯定自己是碰見什么了。她依著要求躺在床鋪上,將雞蛋含在近喉的位置,盡量抑制住股股而上的嘔吐感。
燭火悠悠蕩蕩,慢慢散彌著白煙,飄進翕張的鼻孔,頭越來越沉,那是種幾天幾夜未合眼的睡意肆虐。
白襄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在陷入昏迷之前她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雙厚實而有力的手在按捏著自己的腹部,漸漸發力,要將整個腹腔揉搓而盡。揉搓感伴著她進入了夢鄉。
不知昏睡了多久,突然一下猛烈的刺痛直擊腹部中央,她被倏地痛醒過來,微微睜開眼,發現周圍已經亮堂了許多。
有成束的模糊白光從窗口漏透進來,飾白了房中的民間尋常木制老家具,這房中什物上的灰塵較外少很多,若不是長期住人便是經常被打掃清潔。
她適應了亮光后,看到了站在床邊的寬厚的身影,依舊的黑絨長袍,戴在頭上的寬大帽子,微駝的背脊,正對著光站著,但依舊看不清她的臉龐,只是一團迷糊白霧。
白襄張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似有巨大的鉛塊堵塞在喉,那老婦大概看出了白襄的想法,邊慢慢轉過身向門走去邊說:“方才有異物布滿你的咽喉,現在你還不能說話,但你的意識應該已經恢復了,好好躺一下吧。”
白襄可再也等不住了,心里的謎團已經堆了一個又一個,亟待著解答。
她上身一使勁,忽地翻下了地,才發現腳部麻木不堪,她轉動著頭去尋找阿麥林,但這晨光熹微的房中空空蕩蕩的,沒有一點生氣,沒有一個身影,沒有一絲聲響,堪比郊野的體面停尸屋。
她有雙手撐地,勉強站了起來,趔趄地走向屋門,黑長的青絲拂貼在她的臉頰脖頸上,因沾染了汗水而顯得膩濕不順,長衣依然空飄飄包不緊瘦削的身軀,在艱難向前時無著力的擺晃著,找不到肉體的依托。
外屋比里面暗淡,熹微的光線只通過一扇門大小的空間而入,在門檻下方形成一圈光芒的鋪散形狀,越來越淡,直至無光的痕跡。
白襄手撐著門框,曲著背脊,勉強地觀察著外屋的陳設,老婦走出了這扇門便不見了蹤影,連腳步聲都似憑空蒸發了一般。
她向外移動著,此時最想看到的便是阿麥林的身影,這死靜的環境和模糊的影像真的令她抓狂,比那如撕如蝕的腹痛更挑戰人的承受極限――但若此刻有阿麥林在身旁,她的心會放寬許多。
屋里不知道有多少個房間,白襄慢慢的走過一個個的房間門口,在最里面的一個隔間中,白襄停了下來,她借著狹小的壁窗糊紙漏透的微光看見窗邊站著一個頎長的身影,默默地對著壁窗,似乎沒有察覺她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