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久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救寶兒的那個男孩子看起來高高瘦瘦的,相貌稍顯普通,不過眉眼之間倒是有一種別樣的深邃銳利。
看身量,大約十五、六歲左右的樣子,但是那副鎮定自若的表情倒像是已經久經江湖的老手。
“你叫什么名字?”葉卿清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男孩此刻正靠在床上,對著葉卿清略微點了下頭,長長的睫羽掩蓋了眸中的情緒,緩緩啟唇道:“我姓楚,叫離殤。”
楚離殤——?
葉卿清心中默念,聽起來倒是個傷感的名字。
“你是京城人士嗎?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一下你的父母?”
楚離殤雙眸斂起,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憂傷,搖搖頭低聲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是本妃唐突了!”葉卿清扯了扯嘴角,抱歉道:“聽大夫說你的左腿腿骨剛剛接好,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便暫時在這定王府里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讓丫鬟和我說一聲。”
楚離殤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葉卿清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見齊靜曦還有話想說的樣子——
遂站起身,叮囑她身邊的半夏和芍藥道:“好好照看著郡主!”
說著,摸了摸齊靜曦的腦袋,瞥了一眼正垂首不語的楚離殤,自己先行離開了。
“夜七,當時撞向郡主的馬車有什么不妥嗎?”葉卿清邊走便問向夜七。
齊靜曦每每去肖揚的醫館里幫忙請教時都很低調。
但是她不會武功,所以出門時身邊少不了護衛。
夜七搖了搖頭,道:“當時那輛馬車本是停在醫館斜對面的,馬車主人正在對面的鋪子里買東西。幾個孩子頑皮,朝馬車扔石子那馬兒被驚到了,剛好郡主又從醫館里出來……”
憑著夜七多年的經驗,她覺得這件事情不可能是巧合。
那幾個鬧事的孩子時候她也讓人查過,的確是那附近街坊的孩子。
那就是說楚離殤的出現只是個意外了?
“王妃,若是覺得那個楚離殤留在府中多有不妥的話,可以將他送出去。”夜七提議道。
葉卿清精致的嘴角勾了起來,腳下的步子未停:“我只是覺得那個少年太過鎮定了一些,鎮定得與他的年齡毫不相符。寵辱不驚,倒是難得。”
妍秀撇嘴插了一句:“不過那少年沒什么武功倒是真的,奴婢剛剛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武者氣息不怎么強。”
葉卿清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道:“咱們也沒必要草木皆兵,等他養好了傷再讓他離開吧!畢竟他也是代替寶兒受了傷,總不好讓人說我們忘恩負義。”
雖然,以夜七等人的武功應當是不會讓那輛馬車撞到寶兒的。
對于自己的女兒,她還是了解的。
寶兒那丫頭雖然性子綿軟,但絕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不會隨便被人騙到。
而另一邊廂,葉卿清走后,齊靜曦便笑瞇瞇地對楚離殤噓寒問暖了起來。
半夏看著急得不行,好幾次想要阻止卻又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最后,楚離殤不耐,直接躺了下來翻個身背對著齊靜曦。
對于那帶著兩個淺淺梨渦的圓臉和純真無邪的笑容,他莫名地心虛,不敢隨便去應對。
更可怕的是——
他的心頭居然有了一絲異樣的悸動,亦有了從未有過的遲疑和心軟。
而且剛剛定王妃似乎就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樣,那目光明明清澈柔和,可他總是覺得那是在對他的警告。
被子下的拳頭緊了緊,將自己的雙眼閉上不再搭理屋子里的人了。
“睡著了?”齊靜曦指著下巴探頭看了看那一動不動的背影,又圓又大的眼睛來回轉了轉,低聲招呼著半夏和芍藥一起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半夏舒了一口氣,同時趁別人不注意時對著那個冷硬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聽到關門聲的那一剎那,楚離殤睜開了雙眼,轉過身看著門口,卻已看不到剛剛那一絲倩影。
腦海里,浮現的是他被馬車撞了之后,齊靜曦瓷白的臉上那毫不作假的擔憂。
心頭,不由地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郡主,”回了齊靜曦自己的院子后,見四周沒有外人,半夏加快了步子追上了走在前頭的齊靜曦。
齊靜曦頓下了步子,看著她展唇一笑:“有話要說?”
半夏咬著唇,欲言又止——
抬眸見齊靜曦臉上笑容親切,又想起往日里她從來都是溫和有加。
遂咬了咬牙,湊近她低聲道,“郡主,以后您若是不放心楚公子便讓奴婢來探望他,然后將他的消息告訴您。”
齊靜曦挑眉,瀲滟的眸子里劃過了一絲戲謔:“難道我們的半夏姑娘看中楚公子了?”
聞言,芍藥還有后頭的兩個小丫鬟都或掩帕或低頭輕聲地笑了起來。
肩膀一顫一顫的,顯然是壓抑得厲害。
半夏的臉紅得像一只煮熟的蝦子一樣,又羞又急地跺了跺腳:“郡主,奴婢可是在和您說正事呢!你怎么反倒打趣起奴婢來了?”
說到后面,嘟著嘴嗔怪的聲音越來越小。
齊靜曦假意咳了咳,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對對對,咱們的半夏姑娘說得對,這是在說正事呢!那好吧,你對那個楚公子有意見?”
半夏心里腹誹,楚公子好歹是救了她們郡主,也等于間接救了她們,她自然不會有什么意見。
但是——
又仔細看了看齊靜曦的臉龐,連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都沒有錯過。
剛剛提起楚離殤的時候郡主并沒有什么異樣,難道說是她想多了?
但是一向愛操心的半夏心里還是不放心,遂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一只手放在嘴角做喇叭狀,委婉道:“奴婢剛剛看您對那個楚公子太過熱絡了……”
“嗯,”齊靜曦點頭,也不否認,勾著嘴角饒有興致地問道,“然后呢?”
半夏急得額頭直冒汗,心一橫干脆先請了罪,然后咬著唇開門見山地說了起來:“郡主,雖說再有一個月翻了年您就十三歲了,王妃也打算替您說親了。可這個楚公子絕對是不行的!”
不說他來路不明,就那股沉悶憋人的性子王爺和王妃肯定不會喜歡。
她不是怕到時候郡主和那個楚公子待得多了惹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來嗎?
這也就是齊靜曦平日里性子隨和,待半夏等人也不薄,否則這種犯上的直言半夏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的!
齊靜曦笑著在她額上彈了一記彈指,佯怒道:“亂想些什么呢?!”
半夏低呼一聲,捧著額頭癟癟嘴。
她哪里是亂想了?
只是看郡主剛剛的態度過于熱絡了嘛!
她是從小在郡主身邊伺候的,也等于是陪著她一起長大的。
以前除了看醫書學醫術,可沒見郡主對哪個不熟的人有這么熱絡過。
“行了行了!”芍藥上前笑著嗔怪道,“你這丫頭是該教訓一番,看事情端會看表面了!”
半夏不服氣地白了她一眼,她又沒有說錯!
兩人眼神交匯間,齊靜曦已經恍若無事地走進了屋子里。
半夏跟著追了進去,嘴里還在不停地碎碎念:“郡主,您可別嫌奴婢啰嗦!以前奴婢被周嬤嬤選來伺候您的時候,周嬤嬤就說了,凡事要為主子著想,以主子的事情為先。奴婢不是說您會怎么樣,這不是防患于未然嗎……”
“好啦好啦!”齊靜曦有些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醫書,這丫頭跟個小麻雀似的唧唧喳喳個不停讓她怎么看書?
半夏渾然不覺,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清香噴鼻的熱茶段了過去,嘴里依舊不停:“郡主,您這次可真的要聽奴婢的勸告……”
齊靜曦只能傻笑了,她將半夏遞過來的茶反手賞給了她:“說這么多也累了吧?潤潤嗓子吧!”
半夏大氣地擺擺手,笑得純凈:“多謝郡主,奴婢不用的!”
齊靜曦堅持,最后半夏只好接了過來。
咕噥一聲下口,清肺潤嗓,感覺力氣又上來了……
腦中正繼續搜集著理由像說服齊靜曦,只見她緩緩開口道:“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大庭廣眾之下那么多雙眼睛看著他救了我,我若是置之不理的話豈不是顯得太過冷漠無情了?”
這可不符合她一貫來的乖乖女形象!
“所以郡主這是——?”半夏皺著鼻子似有所悟。
齊靜曦嘴角的笑意越染越深:“報恩嘛,自然是要將他照顧得最周到,讓旁人無話可說!”
原來是這樣!
半夏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顆心終于是放了下來。
還好還好,沒有什么事情就好!
芍藥從圓桌下拿出了之前還未繡完的荷包坐在屋里的矮榻上繡了起來,還不忘損半夏一句:“都跟了郡主這么些年了,郡主多聰明的一個人,你還能不了解?”
半夏撇了撇嘴,她那不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嗎?
齊靜曦好笑地看了看這兩個貼身婢女之間的互動,又捧起了醫書進了自己的世界里……
……*……*……
而另一邊,燕旭和燕琪萱兩個人繞了三個多月的時間,好不容易在臘月尾趕到了張鳳忠將軍所駐扎的齊州城。
兩人身上皆是一副破破爛爛的乞丐裝,看起來甚是狼狽。
燕琪萱更是夸張,直接扮成了一個假小子模樣,臉上也是臟兮兮地黑一塊白一塊的。
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仿佛對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煞是滿意。
燕旭臉上雖是白白凈凈的,可卻一直臭著一張臉仿佛誰欠了他的銀子一樣。
好不容易看到了齊州城三個字,燕旭雙眼就像放了光一樣,恨不能馬上飛到軍營里去。
只是,剛剛邁開步子,便被燕琪萱一把抱住了胳膊。
“做什么?”燕旭冷著臉不耐煩地想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
這一路上要不是這個惹是生非的臭丫頭多事,他早就找到張鳳忠了!
真是討厭,趕都趕不走!
燕琪萱拉著他的胳膊不放,小嘴撅了起來冷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在心里罵我了!”
燕旭臉上一紅,惱羞成怒道:“朕……我沒那么多時間擱你這胡鬧,快放開,否則我不客氣了!”
燕琪萱揚著眉毛,下巴一抬:“你還想打我不成?!”
她就像個小無賴一樣,抬手指著自己臟兮兮的臉頰湊到燕旭的跟前,笑嘻嘻地道:“來來來,有本事你就打呀!”
燕旭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這要是他女兒,早就讓人拖下去狠狠打一頓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他要是真的對燕琪萱動手的話,燕隨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他。
再者說,這兩個月,和這個小姑娘也算是同甘共苦了,他還不至于對她動手。
眼不見為凈,直接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就往城里走去。
忽然后頭,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響了起來,燕旭的腳剛剛邁出沒幾步便被人緊緊地抱住了不得動彈。
燕琪萱趴在地上抱著他的腳粗啞著嗓音又哭又叫:“爹呀——!你不要拋棄我!你別不要我,我現在就去討錢,我一定討錢回來養你……嗚——!你別丟下我……”
燕琪萱哭得聲淚俱下,燕旭試圖將自己的腳抽出來卻被她抓得緊緊的脫不開身,看著周圍聚集的越來越多的人,只希望現在能有個石頭縫讓他鉆進去。
“你看看那男人自己弄得干干凈凈的,卻把兒子搞得臟兮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八成是不想要自己的兒子了!”
“就是,看著相貌堂堂的!就算沒錢,也不能讓兒子養自己吧!”
“那也說不準,現在到處都在打仗,日子難過唷!”
聽著周圍密密麻麻的指點議論聲,燕旭滿臉通紅,咬著牙將燕琪萱拉了起來扯著她的胳膊就趕快大步離開了。
到了一個沒人的巷子里,燕旭氣急敗壞地將燕琪萱的胳膊一把甩開,瞪著眼問道:“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燕琪萱笑得前仰后合,看著燕旭越來越黑沉的臉色,這才努了努嘴,好心地停了下來,踮起腳勉強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大哥,我這可是為了你好!”
燕旭用力將她的手拍了下去,抿著一張唇撇開臉不說話,雙手緊緊地背在身后。
他一輩子也沒有像現在這么窩囊過!
虎落平陽被犬欺,現在是誰都能來他頭上踩一腳了。
燕隨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就算了,雖然他們年紀相近,可好歹他占著個長輩的身份。
但這個小丫頭片子也一路將他耍得團團轉!
燕旭頓時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之感——
現在的他,就算真的找到了張鳳忠,還能拿回皇位嗎?
就算拿回了皇位,還能像以前那樣高坐龍椅之上嗎?
他和燕琪萱這一路走來,自從踏進了北燕的地界之后,看到的就是與東齊截然相反的景象。
大街上蕭條稀疏不說,百姓們也是一個個灰敗頹喪毫無生氣,甚至還有人說希望東齊的王爺快點帶兵打過來,讓他們也過上像東齊百姓那樣的日子。
燕旭不禁苦笑,齊浩南和齊子皓兄弟還真是善權謀。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們這般刻意渲染,又將占得的城池百姓悉心安置,比任何精兵良將還要有用。
兵將武器只能打下城池,妥善安撫攻克的卻是人心!
大概不只是百姓心里有所動搖吧?士兵們又有幾個是想打戰的呢?
若是沒有和燕琪萱一起走這一趟,燕旭永遠都不會看到百姓們的真實生活,也不會看到什么是真正的“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家人在思念,遠方的士兵定然也是無心打戰。
誰做皇帝其實和百姓沒有多大關系,像他這種沒有確切改善過百姓生活的君主,他們憑什么要為了他拼命呢?
更別說北燕現在掌權的還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逆臣賊子!
“哎,你傻啦?”燕琪萱見燕旭臉上表情不斷變換卻不說話,抬手推了他一把。
燕旭斂下了眸子,冷聲道:“為何不讓我進城?”
雖然知道大勢可能已去,但他也不會就此做個縮頭烏龜,隱于山野之間。
燕琪萱撇了撇嘴:“說了是為你好還不相信!我問你,咱們這一路走來,你可見過有任何糧草物資往齊州城的方向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