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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琛皺著眉深思,其實不僅僅是燕奕謹和燕俏之間的問題,還有就是燕奕謹是故意設計燕奕誠的,還是只是巧合?難道他也知道嬌嬌另有準備?
“主子,”天璣走進來稟道,“宮里那邊傳了消息過來,說是敏樂公主已經被軟禁起來了,還有……莊王殿下瘋了……”
瘋了?燕云琛有些驚訝地回頭望向他。也是,他們到底是親兄妹,結果卻……
不過燕云琛并沒有多少同情之心,他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更何況燕奕誠和燕俏兄妹以前也沒少給他下畔子。
“天璣,帶些人,晚上隨我入宮一趟。”燕云琛吩咐道。
齊靜沅好奇:“你要進宮做什么?”今日這事他們完全沒有露面,就連燕奕誠和燕俏都是被燕奕謹還有齊靖霄帶進了宮的。
燕云琛深邃的眸子轉了轉:“總覺得燕俏有些問題。以前還沒出事之前,她可沒有這種好脾氣,就算你是東齊來的貴客,她也未必會給你面子。還有,如果真的是燕奕謹派燕俏做了這件事,我怕有人會殺人滅口。”
就算燕奕謹不自己動手,他們的好父親也未必能容得下燕俏。
在燕云琛的印象里,燕俏一向驕縱,又喜好女風,所以性子難免有些暴躁怪異。可或許是后來出了事之后修身養性的緣故,慢慢地才安靜了下來。
是夜,燕云琛帶著人偷偷潛進了軟禁燕俏的延華宮。
“主子,不好了……”天璣低呼一聲。
燕云琛趕緊上前,這才發現燕俏躺在床上面目青紫、嘴唇泛烏,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燕俏見到燕云琛之后,仿佛看到了什么救星一樣,瞳孔放大,眼中瞬間涌出了淚水,拼盡力氣想要抬起身子朝他伸出手去。一雙略顯枯瘦的手在空中不停地亂抓著,就好像在召喚燕云琛過來一樣。
燕云琛走上前去,見她捂著自己的喉嚨無法發聲,沉聲道:“你有話想和我說?”
燕俏勉強點頭,眼里不停地往外溢著淚水。她翻轉身子,抬手指著自己腦袋下面的枕頭。
燕云琛會意,將她扶了開來,從枕頭下面抽出了一封信來。上面并沒有署名標記,但看娟秀的字跡,應當是出自女子之手。
“這是你寫的?要給我?”燕云琛抿著嘴問道。
燕俏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他扯了扯唇,彎彎如月牙般的笑眼一如往昔,只是隨著那最后滴落的淚水卻永遠閉上了眼睛。
燕云琛看到她最后用嘴形對他說了兩個字:報仇!
“主子,人沒了!”天璣上前探了探鼻息。
燕云琛將信塞到了自己的懷里,最后看了她一眼。
天璣又道:“主子,傍晚的時候只有皇上和云貴妃送過吃食,皇后為了避嫌,只是前來探望過一番,并沒有送過任何東西。”
“走吧!”燕云琛沉聲道。
其實動手的是誰根本就不重要,或許是燕旭,也或者是燕奕謹,又或者是其他的人。燕俏做出了這種丑事,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待燕云琛帶著人離開后,兩個黑色的身影從延華宮的后面閃了出來,進去看了燕俏一眼,確定她已經斷了氣之后打翻了屋里的燭臺,快速離開朝著代王府而去。
聽完兩個屬下的稟報之后,燕奕謹捏緊了自己的拳頭,對著身邊的墨色錦服的男子咬牙切齒道:“沒想到你說的真的沒錯,燕云琛果然暗中有不少勢力,而且這些年一直都在藏拙!”
沒想到燕云琛竟是在關鍵時候趕了過去,也不知道聶阮那個賤人臨死前有沒有和燕云琛說些什么不該說的,因為他的人根本沒法靠近,是以也沒辦法知道延華宮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站在燕奕謹身后的男子英姿挺拔、不茍言笑,但是一雙湛藍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卻十分亮眼,如同這世上最珍貴的瑰寶一般。
他淡淡道:“所以代王殿下是否該好好考慮一下咱們要不要合作?”
燕奕謹遲疑道:“仇將軍,此次多虧你提醒與我,否則本王在寧惠郡主這件事情上只怕是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可是父皇并沒有想打這一仗,就算我想與你西秦合作趁著景豐帝南下伐楚的時候制其先機也沒有用。”
科林瑾微微勾唇:“若是代王殿下成了九五之尊不久能憑自己的意愿做事了?更何況,靖王并不是你們看到的那般軟弱無依,若是他有心爭位,未必就沒有變數!”
燕奕謹眼中一變,就好像被人窺到了什么不能見人的心思一樣。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瓣,佯怒道:“仇將軍,本王敬你是本王的朋友!不該說的話,便不要再說了!”
科林瑾走到他身邊,將手里的信箋遞給了他。
燕奕謹狐疑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便拆開仔細地看了起來,只是越看到后來臉上神色便越加驚訝。
“這,這些都是真的?”燕奕謹失態地問道。
定王竟是早就在調兵遣將,做好攻城準備了?
科林瑾點頭道:“此番我前來北燕的時候特意在運方還有錦州兩城觀察了一番,那邊暗中糧草調動很厲害。”
現在東齊和北燕以音波谷為界劃分,而運方和錦州兩城也是十多年前北燕戰敗割讓出去的,正是兩國的邊緣地帶。這兩地糧草調動頻繁,說明了什么問題已經不言而喻。
燕奕謹瞇了瞇眸子,道:“本王這就進宮稟告父皇。”
東齊派了世子和郡主前來根本就是虛晃一招,讓他們放松警惕。既然要打,第一個就是要將這兩個敵國之人扣押起來!燕云琛與他們走得那么近,說不定早就通敵賣國,與他們沆瀣一氣了!
“王爺留步!”科林瑾喊停他,輕言道,“王爺忘了我也是別國之人了?說不定皇上還以為你與我勾結在一塊,試圖挑撥離間呢!”
燕旭生性多疑,他未必信了齊靖霄等人,自然也不會輕易相信他這個西秦將軍。
燕奕謹頓住了步子,是啊,他之所以如此受寵,不就是因為對父皇言聽計從嗎?要是讓父皇知道了他私下接觸西秦的仇將軍,定然會對他產生疑心,到時候說不定還會被燕云琛鉆了空子!
“仇將軍,你先下去歇息吧!你說的話,本王會好好思考一番的!”燕奕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科林瑾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
而燕云琛這邊,卻是帶了燕俏留下來的遺書直接去了東齊驛館,齊靖霄和齊靜沅已經坐在屋里等候他多時。
齊靜沅朝他身后張望了一番,見他并沒有帶回什么人來,有些奇怪地問道:“燕俏呢?”
燕云琛道:“已經去了!”
“居然有人動作這么快?”她還以為不管怎么說,就算是有人要下手也得過個兩天吧!
畢竟莊王剛剛瘋掉,燕俏又出事,難免會惹人懷疑!
燕云琛抽出了懷里的信,就著屋里明亮的燈光與他們一起看了起來。
看完之后,齊靜沅一副呆住的樣子,粉唇微張,雙眼凝滯,似自言自語道:“這都是真的?”
而齊靖霄和燕云琛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好到哪去,死的這個不是燕俏,燕俏居然早在兩年前就死了?
聶阮設計齊靜沅和燕奕謹事敗后被帶回了宮,雖然沒有立即被處置,可她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被關進了延華宮的第一時間她就悄悄地將自己和燕俏以及燕奕謹之間所有的事情寫了下來。
燕俏好女色,這已經是很早之前就開始的事了。但是由于云貴妃的刻意遮掩加上或者還有聶皇后的有意放縱,后宮秘事并沒有傳到燕旭的耳朵里。是以之前燕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女兒的脾性,也使得燕俏愈發地大膽。
不知道聶阮是如何與她糾纏到了一起的,但是從她留下的這字里行間中可以看到,聶阮對燕俏的感情很深。在聶阮的筆下,燕俏甚至一度充當了那個她心中可以保護她的英雄形象。
雖然云、聶兩家關系不好,但是聶阮倒經常和燕俏一起參加聚會或者是微服出宮。
但是,聶阮在甜蜜的同時亦有一些惆悵,因為燕俏的目光并不只是放在她一人身上。這才出現了兩年多之前燕俏暗中對一家身份不低貴族小姐下藥使得那姑娘不忿自盡的事情。
事后,燕旭大怒,一度要賜死她,幸虧云貴妃求得云家力保,這才留下了燕俏的一條命。
不過,為了懲戒她,燕俏被燕旭發落去了翌陽城郊香火鼎盛的水蓮庵帶發修行一年,修身養性。
也就是在這一年里,燕俏命喪燕奕謹之手,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聶阮并沒有在信中多說,只是那時候她恰巧去水蓮庵看望燕俏,還好死不死地撞上了這一幕又被燕奕謹給發現了。
于是,為了她和燕俏的事情不被透露出去又想著替燕俏報仇,聶阮這才不得不與他虛與委蛇。
“這也太令人難以相信了吧?”齊靜沅嘆道,久久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燕云琛似有所悟道:“難怪自從從水蓮庵回來了之后就再沒聽過‘燕俏’做出什么過分之事了,原來是換了個人。”
本來他還以為是燕俏的手段夠好,將事情捂得嚴嚴實實的。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和燕俏是一起長大的兄妹,對她的性子到底有幾分了解。
他頓了頓,又仔細回想了一下:“現在回過頭來再想,回來之后的‘燕俏’的確是性子變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跋扈驕縱。而且……那個聶阮,似乎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
燕云琛之前從沒留意過聶阮,若不是今晚看到她留下的這封遺書,他甚至都想不起這個人,但是早年間也曾在宮里的大小宴會上見過幾次。如今細思回想,才想到了這個問題。
齊靖霄彎了彎嘴角,看向燕云琛,意味深長地道:“你說,聶阮的事情聶皇后和聶家知不知情?”
畢竟,好端端的一個人就算稱病不見外人總逃不過自家人的眼吧!
一旁的齊靜沅蹙了蹙眉,道:“應該知道吧!不然聶阮豈能瞞天過海這么長時間?畢竟為了自己的兒子犧牲一個侄女算什么?更何況,他們都只當聶阮是被捏住了軟處才不得不聽燕奕謹的話,說不定還想著讓她用燕俏的身份來對付云貴妃呢!那個莊王不就是誤以為和他在一起的是燕俏這才一時受不住瘋掉的嗎?”
聶家可真是諷刺,為了榮華富貴竟這樣利用自己的女兒!雖然她對算計自己的聶阮沒有多少好感,但是也看不慣聶家這種“賣女兒”的行為!
燕云琛抿了抿唇,眼中一動:“糟了,既然宮里的那個不是燕俏,燕奕謹豈不是要毀尸滅跡?”
果然他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了天璣的稟報聲:“主子,宮里剛剛傳來了消息,延華宮走水了!”
燕云琛一屁股坐到了身旁的椅子上,懊惱地握拳捶了捶桌子:“早知道剛剛就該將聶阮的尸體帶出來的!”
不管對聶阮下毒滅口的人是誰,放火的一定是燕奕謹或者聶家的人,為了毀尸滅跡。這樣,誰都不會知道死的這個燕俏是假的了!
齊靖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帶出來也沒用!這件事你做不了文章,因為聶阮已經是個死人,沒辦法開口說話了。你將聶阮的尸體拿出去說不定到時候聶家還會反咬一口,說是你害死了聶阮又毀了燕俏的尸體要栽贓他們。”
“倒是我糊涂了!”半晌,燕云琛呼了一口氣。
他頓了頓,隨后嘴角詭異地揚了起來:“反正聶家也沒多少氣數了。聶皇后的兩個弟弟自詡聰明,以為前幾年貪污修建堤壩的銀子一事已經完全蓋了下去。等奏折呈到那人面前,我倒想看看他還會不會保下聶家!”
這件事聶家做得十分隱秘,盡管聶皇后再三打過招呼讓聶家的人不能以權謀私,但白花花的銀子總有人抵擋不住的。
本來他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后沒想著說出來的,等到時候聶家的心逐漸大了起來,燕旭自然就會知道什么叫養虎為患。可聶家自作孽,居然敢對他下五石散。這筆賬,他必會只多不少地還給他們!
齊靜沅聽著他們說的話,一雙狹長的明眸滴溜溜地轉了轉,忽然捂住了嘴“咯咯咯”地偷笑了起來。
燕云琛和齊靖霄聽到笑聲后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向了她,齊靜沅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貍,一雙靈動似會說話的眸子眨巴著看向他們:“你們說,會不會過幾天聶家就會傳出聶阮病逝或者意外身亡的消息?”
翌日,延華宮中失火的事情傳出來之后,燕旭也只是下令命人好好厚葬燕俏,并沒有多加追究。倒是云貴妃經此一番打擊之后,猛地倒了下來,竟是一直臥床不起。
趁此時機,恪王一脈以及閔江侯府迅速竄了上來。倒是之前一直敵對的聶、云兩家關系緩和了不少,甚至聶家還隱隱有像拉攏云家之意。對此,江家也不甘落后,一時間小動作不斷。
畢竟,現在莊王已經廢了,云貴妃又纏綿病榻,膝下只剩下了年方十二的三公主。云家總要選一邊站隊的!
月黑風高之夜,齊靜沅一身黑衣跟在燕云琛身后,借著月色的掩飾悄悄潛進了輔國公府。
聶凌峰今晚并沒有宿在正妻房里,而是留在了一名剛納進府不久的小妾那里。
齊靜沅趴在屋頂上,悄悄地掀開了上面的一塊瓦片,立馬輕聲鄙夷道:“咦,好惡心呀!多大年紀了,居然還做這種事!”
燕云琛隨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一塊似老樹皮般的背影趴在一個女人身上不斷聳動,頓時火冒三丈,將齊靜沅的眼睛捂了起來,壓著火氣低聲斥道:“什么東西你也敢看,也不怕長針眼!”
“你不也看了?”齊靜沅不服氣地將他的手扒拉了下來。
燕云琛緊抿著唇,他是男人,和她能一樣嗎?!
剛剛兩人拉扯之間,似是引起了一陣在黑夜里尤為刺耳的瓦片響動聲。
忽地,屋里的動作似是停住了,齊靜沅被燕云琛擋住了看不進里面的情景,只好小聲問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們被發現了?”
畢竟,在人家屋頂上偷窺還是要時時刻刻注意著些的。
見聶凌峰的目光朝著屋頂上方轉了過來,燕云琛眼疾手快地蓋上了瓦片,攬著齊靜沅藏到了院子里的一處假山后面。
果不其然,他們剛剛離開,聶凌峰一躍身就到了他們之前待著的地方。他左右張望,似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齊靜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仰頭看著屋頂上的聶凌峰,驚訝不已地低聲在燕云琛耳邊道:“原來這個老頭子會武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