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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鎖起來肯定有什么原因。
男孩兒扯著父親的手。他快哭了。爸爸?他又喊。
我們得吃東西。
我不餓,爸爸,我不餓。
我們要找把撬桿什么的。
他們匆匆推開后門,男孩緊挨著他。男人飛快地把手槍插進皮帶,站在門口觀望整個園子。里面有條磚鋪的小路,還有一排黃楊樹,早已枯萎扭折得不成形了。院子里有一把舊鐵耙子,靠在一堆摞好的磚頭上。有人還在中間塞了一口四十加侖深的大鐵鍋,就是從前用來給豬煮飼料的那種。地上散落著火堆余下的灰燼,以及燒黑了的木柴。院子一側停著個帶橡膠輪胎的小車。這一切男人都視而不見。園子那一頭,有間木頭煙熏房和一間工具屋。他幾乎是拖著孩子走到工具屋的一個大木桶旁,翻檢起里面的工具來。不久他舉起一把長柄鐵鏟,掂了掂重量。走吧,男人道。
回到房子里,男人一下下劈著鎖扣周圍的木頭,終于把鎖片撬了起來。但還有個門閂拴在木頭里,到頭來仍是打不開。男人踢了一腳門板上頭的鐵栓片,頓了一會兒,從身上掏出打火機來。男人站到一旁,躬起身揭開了門。爸爸,男孩兒悄聲道。
男人停下來。聽我說,他道。你別再說了。我們要餓死了。你懂嗎?他抬起整塊門,使勁往外一掀,任門落在了地上。
你就等在這兒,他說。
我和你一起進去。
我還以為你害怕了呢。
我害怕。
好啦。跟緊我吧。
他一步步向粗糙的木臺階走下去。縮著頭,輕按打火機,黑暗中這光亮就像呈現給上帝的供品。又冷又濕。一陣猛烈的臭氣。男孩兒緊扯著他的大衣。現在,男人已能看見一部分石壘的墻了。黏土地。一床污漬斑斑的舊床墊。他蜷著身子,舉著火繼續下行。后墻上倚靠著光身子的男男女女,他們都躲閃著,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床墊上躺的是個男人,兩條腿從屁股下面齊齊被截了去,剩下的腿根子黑糊糊的,燒焦了,發出一股惡臭。
老天,男人低嘆道。
接著,這群人一個接一個轉過身,朝這慈悲的光眨巴著眼睛。救救我們,他們喃喃說道。救救我們吧。
老天,他說。噢老天。
他轉身一把抓著孩子。快,他說,快跑。
他把打火機扔在地上。來不及看四周了。他把孩子推上階梯。救救我們,他們號叫。
快。
一張絡腮臉出現在樓梯底,眨著眼。求求你。他喊道。求求你。
快。看在上帝的分上快跑呀。
男人使勁把孩子推出了門外,自己四腳亂爬撲了出去。他站起來,掀起地洞的門讓它猛然落下,接著回身想扯起兒子,可男孩兒已經爬起來,戰戰栗栗地抖個不停。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能趕緊過來嗎,男人說道。但孩子只是指著窗戶那邊,男人一看,頓時渾身冰冷。有四個長滿胡子的男子,還有兩個女子從田地里朝房子這邊來了。男人一把抓起兒子。老天,他說。跑。跑。
他們迅猛無比地穿過房子朝正門跑去,跳下臺階,在車道上沖了一半,男人又牽起男孩兒逃進了田地。他回頭望去。這一刻,父子倆正巧被那排黃楊樹余下的殘枝遮住了,但他清楚,頂多能躲個幾分鐘,也許幾分鐘都不到。來到田地盡頭,二人飛快地繞過一根枯死卻仍豎立著的細樹干,徑直上了路,又沖進路那頭的森林里。
男人抓著孩子手腕的手握得更緊了。跑,他低語道。我們還得跑。他回過頭去看那棟房子,但什么都沒瞧見。如果那幫男女走到車道這頭,就會看見他們父子倆奔跑穿行于樹林的身影。就是現在。就是現在。男人撲倒在地上,把孩子也拖近了身旁。噓,他說。噓。
他們要殺我們嗎?爸爸?
噓。
他們趴在堆積著落葉及灰塵的地上,心怦怦直跳。他想咳嗽了。想用手捂上自己的嘴,可孩子正抓著這只手不放,他的另一只手則握著手槍。男人不得不拼了命抑住想咳嗽的沖動,同時,又試著傾聽周圍的動靜。他的下巴擦著落葉搖擺著,想看一看情況。把頭埋進去,他輕聲下令。
他們來了嗎?
沒有。
二人在樹葉上匍匐緩行,向著看似較低的那片地方移去。他停下靜聽,手抓著孩子。只聽他們的說話聲在大路上響起。是位女子的聲音。接著,他聽到他們的腳踏上了枯葉。男人抓起男孩兒的手,把左輪手槍送過去。拿著,他低聲吩咐說。拿好。男孩兒怕得要死。他用胳膊摟住孩子。他太瘦了。別害怕,他說。如果他們發現你,你就必須這么做。懂了嗎?噓。不許哭。你聽見我說的了沒有?你知道該怎么辦。你把槍放進嘴里,指著上面。要又快又堅決,你聽到沒有?別哭了。你聽懂了嗎?
可能吧。
不行。聽懂了沒有?
懂了。
說我聽懂了,爸爸。
我聽懂了,爸爸。
男人低頭看著孩子,只看見了一臉的恐慌。他把槍拿過來。不,你沒懂,他說。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爸爸。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你要去哪兒?
沒事的。
我不知道怎么辦。
噓,我就在這兒。我不會離開你的。
你發誓。
好,我發誓。我本來想跑。想把他們引走。但是我不能離開你。
爸爸?
噓。安靜。
我好害怕。
噓。
他們躺著細聽周圍動靜。你能做到嗎?時候到了嗎?時候到了就沒時間了。現在就是時候了。讓上帝見鬼去吧。如果啞火了怎么辦?子彈必須要射出來。如果射不出來怎么辦?你能用石頭砸碎這顆可愛的頭顱嗎?你身體里是不是有這樣一種你未知的東西?有嗎?把他摟在懷里。只要摟在懷里。魂靈走得很快的。把他拉過來靠緊你。親吻他。迅速地。
他靜候著,手里握著那把鍍鎳的左輪槍。他想咳嗽了。他用盡全部意志生生忍住。他想聽周圍的聲音,卻什么都聽不見。我不會丟下你的,他輕聲道。我永遠不會丟下你的。你懂不懂?男人躺在樹葉上,緊摟著打戰的兒子,手里使勁握著手槍。一直到長長的黃昏過去了,黑夜降臨。冷,一顆星都沒有。老天保佑。他開始覺得,他們又有了生機。我們只要在這兒等著就行了,他低語道。太冷了。他想讓腦子動起來,可只覺得渾渾噩噩。他太虛弱了。他一直喊著要跑,可他根本跑不起來。天全黑下來時,男人解開背包上的帶子,抽出毛毯、被子,展開來蓋在孩子身上,不一會兒,孩子睡著了。
半夜,男人聽見那大房子里傳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他想拿手捂住兒子的耳朵,過了一陣子,聲音消失了。他躺著聆聽。從藤叢到大路那一段路上能看見一個盒子,像孩子們的玩具小屋。他現在知道了,這是那幫人用來監視路面的地方。有人在里面待著,一有事就拉響房子內那個鈴鐺,通知同伙。男人從瞌睡中驚醒了。是誰?樹葉上的腳步聲。不。只是風聲而已。什么事都沒有。他坐起身朝大房子望去,然而眼中唯有一片黑暗。他將孩子搖醒。走吧,他說道。我們得離開這兒。男孩兒沒答話,但他知道兒子醒過來了。男人卷好被子,捆到背包上面。走吧,他低聲道。
他們向幽暗的樹林進發。灰色陰沉的天上掛著一輪月亮,光線僅夠他們辨清樹木。二人行得跌跌撞撞,如同醉漢。如果他們找到我們的話,就會把我們殺了,是不是爸爸?
外傳馬上發完...本來想多發一點兒時間的,但是太拖累劇情了,但是發了如果不發完的話..也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