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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愣住了。他看向張素素的雙眼里寫滿了不可置信，可是看到張素素那滿臉不高興的神色，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心里堵得慌。于是，他沒有說話，靜靜的彎下腰撿起地上破碎的湯碗。

張素素也愣住了。她只是感覺李衍對自己的關心不夠，傻乎乎的，就像是一根木頭，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所以就借機發一下小脾氣，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搞成這個樣子。看到李衍默默的收拾著殘局，她心中一痛，有心想向他認個錯，可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刻薄的埋怨：“你整天就知道擺弄那些藥材！就知道跟我說吃藥吃藥！是藥三分毒你知道嗎？”

李衍抬起頭看了張素素一眼，緊接著又低下了頭，將手中湯碗的碎片也丟在了地上，悶著頭說：“我知道你心里面委屈。都是我沒用，你病得這么厲害，我卻連顆丹藥都買不起，只能讓你喝湯藥。若是你沒有跟了我，也就不會受這份苦了。可是……可是我這不也是為了能讓你早點兒好起來嗎？我……”說到這里，李衍的話語有些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張素素聽了，半晌沒有吭聲，輕輕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拉住李衍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抱著他說：“衍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使小性子亂發脾氣的。跟了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后悔。可是你知道嗎？我只是想讓你多陪陪我，多跟我說說話，不是整天抱著那些醫書愁眉苦臉的睡不著覺。我不想吃藥，那樣我的病就會好的慢一些。那樣的話，就能看到你為我緊張的模樣。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你知道嗎，衍哥哥？”說著說著，張素素的眼中也流下淚來。

李衍沒有說話，雙手緊緊的攥著拳頭，抬起頭努力的瞪大濕潤的眼睛，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洶涌而出，在心底暗暗發誓：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就連李衍都沒有想到，他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會來的這樣的快。

就在他守在家中精心照料張素素的這段時間里，臨海城中越來越多的人染上了跟張素素相同的病癥，先是喉頭不利，接著就開始發熱，再然后就是昏厥至死。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城外的亂葬崗上，已經扔了三百多具尸首。城中所有的煉藥師都對此束手無策，就連蕭墨川都沒了主意。

所以，當李衍帶著張素素到蕭府登門致謝的時候，就不難理解蕭墨川內心的那一份驚訝了。他親自給張素素診了脈，又向李衍詳細的詢問了用藥的情況，當場激動的拍著手大笑了起來：“好！好啊！”

李衍在一旁摸不著頭腦，皺著眉頭問道：“先生，我不過是修改了兩張古方里的用藥，如何當得起您如此夸贊？”

蕭墨川聞言又是一陣大笑，用手拍著李衍的肩膀，目光中流露出的只有贊許：“李衍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可知道，這臨海城中，因為喉瘡鬧起的時疫，已經鬧出了多大的亂子？病患與日俱增，群醫束手無策，翻遍了醫書，也沒能找出一副何用的藥方來！就連我，都是一籌莫展啊！現在好了，有了你的這副方劑，準保藥到病除啊！說說吧，你是怎么想到要改這兩味藥的？”

李衍憨憨的笑著說：“先生，這其實也沒什么。素素病得那么嚴重，我也是病急亂翻書。《藥典》上記載的關于喉瘡的方劑共計一千兩百二十四例，用藥也都是針對溫熱的癥候。可是我給素素診脈的時候，發現她的癥結不在體內溫熱，而是由虛寒入侵引發的體表發熱，若是按照古方調理，結果將會虛寒更旺，病情自然也就隨之加重。于是，我就嘗試著從古方里篩選出兩張來，將驅熱的天星草替換為溫補的逐日花，又按著藥性調整了一下其他幾味輔藥的用量，使其藥性更加溫和。不想，真的奏效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衍用詞雖然是謙虛，可他臉上散發出的異樣的神采卻是顯得那樣的驕傲。看到李衍神采飛揚的樣子，張素素心中一暖，暗自忖道：這個呆子，果然還是改不了書呆子的脾性！

聽李衍這么一解釋，蕭墨川眼中贊許的光彩又多了幾分。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說：“是啊！先前我也察覺到，這次時疫與以前不同，有那么一二刻，也想在古方的基礎上動些手腳，可每每念及此處，就想著那些古方都是前輩們遺留下來的至寶，千百年來，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大能的細心鉆研，斷然是不會錯的。因此上，也就有了些妄自菲薄，斷了這個念頭。你這一說我才發現，病無常病，醫無常醫。在這一點兒上，我反而比不上你們年輕人啦！老啦！”

李衍愣了一下，接口說道：“先生才四十多歲，還不老啊！哪像我這種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啊！”

蕭墨川一愣，心里嘀咕道：看起來這李衍是真的不會說話啊！你說我不老就說我不老嘛！干嘛還非要捎帶上年齡呢？你要是想捎帶上年齡也就算了，干嘛還要點明自己是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你說這話，到底是要說我老了，還是說我不老呢？好在，蕭墨川本就是個豁達的醫者，又對李衍喜愛有加，因此也就沒往心里去。

倒是張素素，聽到李衍如此說法，連忙悄悄的捅了他一下，站起身對蕭墨川說：“蕭伯父您正是年富力強的好年紀，哪里像衍哥哥這般沒大沒小亂改醫書？他呀，也就是瞎貓撞上個死耗子，當不起您如此抬愛！若不是您的悉心教導，哪里會有他的今天？還請蕭伯父莫要見笑才是！”

聽了這話，蕭墨川哪里不知道張素素這是在維護李衍？他抬手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胡須，看看李衍，又看看張素素，越看越覺得喜愛，再次哈哈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