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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十禾等人沒有乘舟,也沒有騎馬,更沒有御器直飛。蕭十禾說:“紅塵煉心,既然出來了,就索性到處走走,看看帝國的大好河山。”河是孔雀河,山是周山。山中人跡罕至,瘴氣肆虐,猛獸橫行,尋常人避之猶恐不及,少有來客。河山倒是有了,這“大好”二字,卻是萬萬當不得的。
沈睿、歐陽浩他們幾個也都沒有反對,因為他們知道蕭十禾的心里窩著一團火。他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自打出了臨海城,他們的心里就像是燃起了一團火焰,熊熊烈火炙烤著他們的靈魂,壓抑著他們的情感,使他們想要發泄,使他們麻木,讓他們憤懣。一路走來,沿途的風景盡被他們拋在腦后。下一步要走向哪里?隨他去吧!
進入周山的時候,是在黎明時分,入山五十里,已經是夕陽西下了。一行人在一個山頂上停下了腳步。雖是暮春時節,山風卻依舊冰涼,四周風景如畫,眾人卻無心觀賞。一路上都沒怎么言語的蕭十禾突然張開了口:“就在這里吧!”
沈睿他們一愣,不明白蕭十禾在說什么。蕭十禾也沒有理會他們,取出法器,開始在山頂上刻畫法陣。這法陣繁復無比,沈睿等人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們也從來沒有想象過,依著蕭十禾的水準,一個法陣居然要刻三天三夜。
第一天,蕭十禾刻畫得游刃有余,只是他的額頭開始不停的往外冒出冷汗;第二天,蕭十禾的額頭已經沒有冷汗流出,手腳卻開始明顯的顫抖;第三天,蕭十禾已經面無血色,嘴唇青紫,整個人都戰戰巍巍的,似乎隨時都可能倒下。
蕭十禾緊緊的咬著牙關,咬破了嘴唇,堅持著,幾乎是掙扎著畫完了陣法的最后一筆,一個踉蹌倒在地上。沈睿等人連忙沖過去將他扶起。蕭十禾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法陣,暗淡的雙眼中充滿了笑意。他在弟子們的照料下喝了幾口清湯,又一次掙扎著站起身走到陣法中間,盤膝坐了下去,從懷中摸出一道靈符,非常仔細的放在了地上。
靈符落地,蕭十禾刻在地上的陣法亮起白光,張素素的魂魄在陣法中現出身來。
暮春時節,寒風驟起,陰云遮蔽了日月星辰,周山開始飄雪。
陣法中,蕭十禾看著張素素,笑得很是開心:“我來給你超度!”
張素素愣了一下,欺身向蕭十禾撲了過去:“我要殺了你!”她尖叫著,一掌打在蕭十禾的胸口。
蕭十禾吐出一口鮮血,眼中的笑意卻更濃了。他抬手捏起了手訣:“往者不可追,來者猶可奪!斗轉!星移!”
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刺破蒼穹,勾連天地。寒風更急,雪片狂飛。
光柱中,張素素安靜了下來。她臉上猙獰的神色也變得溫馨而平靜,閉著眼睛在蕭十禾對面坐了下來。她生前的點點滴滴在陣法中匯成了一幅畫卷,在眾人的面前鋪展開來……
張素素病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喉嚨里生了一個膿瘡,吃飯的時候只能吃一些流食。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會感到非常的難受,人也一天天的沒了精神。
這可把李衍急壞了。他雖然是個煉藥師,可是手中沒有器具,也就煉不出丹藥來。于是他拿著微薄的積蓄到城中去買藥,可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那些他平日里看起來成本極低的丹藥竟然在市面上賣出了天價,縱使他花光了全部的家當,也只買得了兩顆丹藥。
兩顆就兩顆吧,若是張素素的病情能有所好轉,李衍也就認了。不曾想,兩顆丹藥用下去,張素素的病情反而愈發的嚴重,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轉而陷入了昏迷。
見此情形,李衍心急如焚。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求到了蕭墨川的府上,請蕭墨川親自為張素素診治,這才稍微控制住了病情。
可就算是張素素的病情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控制,也還并沒有轉醒啊!看著一天天消瘦下來的妻子,李衍突然有了些后悔:若是她沒有跟我,沒有這每日里的煙熏火燎之苦,該不會染上這等病癥吧?如此一想,他又開始自責:這點兒小病都能讓她受這般苦楚,我還算不算是個男人?
如此一想,李衍倒也發起狠來,一邊精心照料張素素,一邊翻看醫書,困了就趴在床頭瞇一會兒,餓了就去鍋里打點兒冷飯來吃,下定了決心要及早讓張素素擺脫病魔的困擾。
李衍這一發狠,還真給他看出了一些端倪。于是,他急急忙忙的跑到蕭墨川家里討了一些炮制好的草藥回來,放在砂罐里煎成湯藥給張素素服下。你還別說,張素素的病情還真的好起來了。
當張素素睜開眼睛看到李衍的時候,李衍正趴在枕頭旁打著盹兒。她幾乎都認不出來了:眼前這個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嘴唇上還有一圈大燎泡的男人,就是自己的衍哥哥嗎?再想想自己的狀況,她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怎么回事兒了。
于是,她輕輕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李衍的臉龐,生怕把他吵醒了。可李衍還是醒了,他這一段時間睡覺一直都很輕,稍微有一點兒響動都能把他驚醒。
李衍發現張素素已經醒了,先是一愣,接著就欣喜若狂的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蹭過來又蹭過去,口中喃喃的說:“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張素素明顯的發現李衍的聲音很是暗啞,心中一痛,淚水順著眼角就流了出來。她動了動嘴唇,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衍哥哥,你嗓子都啞了……”
李衍一看張素素哭了,連忙笨手笨腳的去擦她臉上的淚水:“不礙的不礙的!你醒了就好!”說完,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站起身就向外走,不一會兒就雙手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你才剛有了一些起色,趕緊把這碗湯藥喝了,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