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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知內廷宮正司杖刑的規矩,”陳伯安在上面看的分明,對王谷淡淡開口,“你去說給他聽。”
王谷帶著冒犯的歉意,硬著頭皮對項光努力擠出一個盡量和藹的笑容:“殿下,按宮正司律例,請讓奴才伺候您寬衣。”
項光嘴唇動了動,見陳伯安坐在榻上,不看他也不動一下,心里意氣難平,推開王谷上來服侍脫衣的雙手,徑自解開腰間的玉帶,遞給內官,而后又脫下五龍常服,只剩下一襲淺灰色的中衣。他彎腰用手撐住刑凳,趴伏上去,那刑凳大約是為了匹配宗室之人高貴的身份,刻意雕刻上繁復的花紋,長的一邊兩側還描刻了瑞獸和花卉。項光握住凳腿,手上摸到一朵牡丹,心中對此極為不屑,用來行刑的兇器卻雕鏤著這些象征祥瑞和吉祥的玩意兒,也不知究竟能有什么用處,難道就因受刑之人大多是宗親貴人,挨打的時候看著這麒麟花鳥心情就會好一點不成?
很快便過來兩個內侍,一頭一尾按壓住他的肩膀和雙腳。一個掌刑的內監上前彎腰撩起他中衣的后擺,放在背上,接著還要動手去褪下面的綢褲,少年感覺有人在松他腰間的系帶,身為太子,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不由眉頭緊皺,身體用力一掙,硬生生嚇住了那內監后退了兩步,不敢妄動。
吳朝從沒有褫衣杖責朝臣的先例,但論及宗室皇子抑或是內監宮娥,若在需受杖,按例一律去衣,一眾伺候太子杖刑的宮正司內侍面面相覷,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谷站在一旁,見陳伯安并未發話,沖那幾個人使了個眼色,輕輕搖了搖頭。
于是,兩個掌刑的內監也不敢多生是非,一人手執一條木杖,對項光告了聲罪,分別站立在刑凳兩頭。負責唱數的內官高聲報數,一聲“一”字尾音還未收去,刑杖便呼嘯而至,毫不留情地打在少年臀腿上。
聽到重重的一聲悶響,陳伯安心中煩躁不安,沒有理會王谷和下面一眾奴才私下里如何串通,自顧自拿了一本奏章,翻開看起來。
刑杖落在臀腿,痛得項光周身一抖,雙手扣緊了刑凳的邊緣。吳朝對皇子的教養一向嚴苛,自皇子四歲起便開蒙讀書,絕不驕縱,讓男子長于婦人之手,一般皇室宗親尚且如是,更別說是太子。項光雖不如公主郡主一般在內宮中嬌生慣養,但養尊處優是一定的。左右兩杖打下,少年以前從未受過這般苦楚,只覺身上冒出了一層冷汗,扣著凳子的雙手指骨發白,隱隱露出骨肉深處的青筋。
陳伯安恍若未覺,將奏本翻過去一頁,提起朱筆在上面批注下一行小字。
一時行杖唱數到了七八下,項光只覺得臀后一陣刺骨的劇痛,他有著預示帝王之象的命格,從來都被認為是名正言順的未來之君,那份與生俱來的孤傲和尊嚴都是銘刻在骨血中的。眼下雖疼痛到心煩意亂,卻不肯發出一絲聲響,少年用余光看著高坐在上的父皇,也無法說出任何哀求的話語,只是咬住牙齒,強自忍耐著身后一陣高于一陣的痛楚。
王谷在一旁,看到項光的身體已經開始克制不住地顫抖,心焦不已。朱紅的行杖高高舉起,裂空落下,來回擊打著少年的臀部與大腿,雖然隔著褲子,但也可看出皮肉被堅硬的木杖責打,凹陷出一條深深的印記。前一杖打出的凹痕尚未來得及復原,下一杖便接踵而至。項光痛得眼前發黑,額頭上匯集出豆大的汗珠,滴在刑凳和地板上,留下幾團清晰的水跡。此時他兩眼視線開始模糊,腦海中閃過子璋那日堅定的面容,不知為何,又閃過佛寺中女孩溫柔的笑意。
待杖到二十八下的時候,項光只覺得木杖擊打皮肉的聲音聽在耳邊都仿佛不再清晰,臉色泛白,牙關顫抖,從喉頭深處涌上來一聲叫痛的高呼,而后卻又死命咬住嘴唇,將那飽含痛楚和煎熬的聲音封閉在唇齒間,再不肯泄露半分。王谷跪倒在陳伯安身邊,聽他那聲叫喊只覺得心肺欲裂,不住的磕頭懇求:“陛下,殿下受不住的,不能再打了,還請陛下開恩,請陛下千萬開恩啊。“
陳伯安雖坐在榻上依舊看著折子,但早已被木杖的“彭““彭”聲擾的心煩意亂,抬手一揮,兩側內監會意,杖刑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