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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有了昨日的見識,對待總統府的守衛也不大客氣了,自顧自開了鐵柵欄的門,就坐了小鄧的車子去醫科學院。路上小鄧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夾帶著小心同宛春說話道:“小姐,俺昨天……俺昨天回來給你搬救兵了,沒跑。”
宛春在車上微微的笑:“我知道你沒跑,他們說是你回府報的信,我很謝謝你。”
“你不用謝俺,俺只是……只是…….”小鄧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下文來,他是個極為老實質樸的人,自接送宛春這些日子以來,宛春待下人的好他是深有體會的,總想著回報她幾分。原以為昨日的事情,自己是做的很對的,他一人的力量有限,回府搬了救兵也好早些救宛春出來。哪里想到,不僅沒能搬成救兵,連帶著自己也被靜安官邸扣押住了,不讓他再回和平劇院去。
他不知突然間李家的人怎么會翻臉無情起來,只知道自己沒能回去救了宛春,是人生中頂遺憾的一件事,此時再見面宛春更是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對他說,他的心里就更加過意不去了。
低頭拉著車猛跑了幾步,他想也唯有這件分內事是他可以替宛春做好的了。
宛春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變化,心里只想著他到底是實誠人兒,做不得一點假,便是謊稱了昨日進去救她沒救到,她也是愿意相信的。
搖了搖頭,宛春兀自失笑,暗嘲自己也能說出做不得一點假的話來,從重生至今,只怕她沒有謊言的日子,屈指可數了。想想看,這也是萬不得已的事,要想拋棄自己曾經的全部,去做一個嶄新的人兒,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
她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不經意看著常走的一段路的盡頭,熙熙攘攘圍滿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下意識的在車上嘟囔了一聲道:“那里的人都在干什么呢?”
偏是小鄧長了一對順風耳,恰把她的話聽進去,就快跑了兩步,將宛春也拉到了人群那里,拽住了一個人問道:“俺們小姐問你這是做什么呢?”
被問話的人穿了半就不新的長袍子,外罩了一個掉了紐襻的馬甲,斜敞著辦爿衣襟子,一看就知是前朝的遺老后裔,尚帶了點腐朽的貴族敗落習氣,籠著兩只手朝宛春望一望,見她不是太富貴的打扮,就從鼻腔里噴出一聲哼來,仰著頭說道:“現如今做什么也輪不到女人家多嘴了。沒看到大字報上寫著了嗎?說是昨晚的和平大劇院爆炸一案,確系日本國所為,呼吁大家不要購買日貨,抵制日本人進京呢。”
小鄧嘴里哦哦兩聲,轉頭就把話說給了宛春聽。宛春忽然想起昨日張景侗在車里說的話,便吩咐小鄧說:“你再去問問,這大字報從哪里貼出來的?”
小鄧還沒轉過臉,那個穿長袍的男子已經聽到宛春的問話了,從袖籠里伸出一只手揩了幾下鼻涕,紅著鼻頭說道:“哪里貼出來的?暗地里耍拳——瞎打一陣,鬼知道哪里貼出來的,一夜間就跟那梨花兒開似的,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喏喏喏,你看那里,還有那里,可不全是這大大小小的字報?這朝代也配說強民富國,還不是讓日本嚇破了膽,案板上的魚——挨刀的貨,跟我們那時比好到哪里去了?呸!”
“哎哎,你怎么說話呢?”
小鄧看他要犯渾的樣子,不由瞪起了眼珠子。
宛春忙叫住他,順著那人手指的地方看了看,果然隔了幾步遠的地方,又有一小撥人聚在墻角仰頭看著。瞧這情形百分之百是張景侗所為了,果然名不虛傳,張家五爺動動手,舊京都要抖一抖。他還真如同昨日所說,要讓日本國吃癟一回嗎?
宛春咬著唇,既是這報上沒有署名,那么即便日本國追究起來,也只能說舊京政府督導不力,絕對找不到其他把柄的,何況有錯在先的是他們,這次想必日本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招手示意小鄧繼續拉車,到了醫科學院,宛春才下車就看到學院的大門上拉起了白底黑字的一道橫幅,上書著‘驅除倭寇,保我中華‘的幾個大字。
她暗暗的嘆服,不過一夜之間而已,消息都傳的這樣快了。醫科學院里本就是男生的天下,大家又都是抱著一顆醫者醫天下的俠骨仁心來求學,遇到爆炸傷人的事情,無不憤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