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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心中的憂慮不由得更重,索性悶頭抽煙不再說話了。
他不說話,余氏也不好再去搭腔,季元和宛春就更不知道說什么了,屋子里剎那安靜下來。
娜琳和彩珠秀兒站在他們幾人身側,眼見得陷入僵局之中,娜琳于是眸子一動,裝作不經意的走出去,到門外喊了兩聲道:“你方才說什么,要開飯了么?好的,吩咐大廚房,今兒先生太太和三少爺四小姐都在前廳用飯,叫他們把飯菜都端過去吧。”
說畢,也沒聽見外頭有人回答,就徑自走回來向余氏笑道:“太太,外頭的人說,可以開飯了。”
余氏也正想要吩咐擺飯菜,好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開,見娜琳把話說在了前頭,便沖她贊賞一笑,對李嵐峰和季元宛春兄妹說道:“先吃飯吧,天大的事情也等吃飽了飯再說。”
李嵐峰愁緒萬千,一時片刻也沒有解決的法子,無奈之下就一道隨著余氏起身來,往前廳而去。季元和宛春彼此夾目示意,忙也起身來,跟著他們吃飯去了,把日本欲割據東北三省之事全然的咽進肚子里,不敢再提起半分。
當夜季元就沒有出去跟著趙國棟他們胡鬧了,窩在宛春房里看她給仲清回信。
宛春因對這個姐姐未曾謀面過,又不知她性情如何,就一面寫一面從季元口中打聽。得知仲清的脾氣與母親余氏是八分相像的,做起事來同樣的爽利痛快,得意的時候連姐夫譚汝臨都得遜她三分。
宛春聽罷心中多少有些眉目,一封家信倒也寫的很是姐妹情深。季元為怕嫌麻煩,看她寫完,就接過筆在她信的末尾聊添幾句,謝過了此前仲清夫婦勸他從政的好意。
兩個人忙活完,一看掛鐘都已到午夜了,宛春明日還得去學院注冊班級,實在不能繼續熬下去,季元于是笑叮囑她幾句,就回了自己房中,各自歇下。
翌日,宛春剛起,秀兒因過來給她拿衣服,櫥柜里翻了個遍,也沒尋見昨兒穿的那件白底撒花的短衫子,就背著身子問她道:“你昨天換下的那身衣服呢?我瞧著才穿了半日,沒必要去洗它,今日還穿那個吧。”
宛春眨了眨眼,那件衣服早就被她塞箱子里去了,這會子要拿出來,依秀兒刨根問到底的脾氣,定然要問清楚的,倒不如不拿出來的好,便搖一搖頭道:“昨天才穿過,今天再出去多讓人難為情,換一件吧。我瞧你手底下那個墨綠底鑲豆綠絳的短衫就不錯,今日就穿它罷。”
秀兒聞言,只好將她說的那件衣服從柜子里取下來,替她換上。
小廚房里五更天的時候就熬好了米粥,由周媽端著送進了宛春房里。宛春吃了幾口,想起自己今日還是要用黃包車去學院的,而拉黃包車的小鄧最為熟悉昨日發生的事情,要是一時嘴快說了什么,豈不糟糕了?于是將白瓷湯匙往粥碗里一擱,借口昨日積食,略有些不消化,吃不下這么許多,就拿上書包出門去,想一步找到小鄧瞞過車禍的事。
誰知到了大門外,小鄧已經翹腳坐在黃包車上兩眼望天地等著了。宛春就快走了兩步,一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真是早呀,我還以為要在這里等一等你呢。”
小鄧正神游天外,叫她拍的回過神來,忙跳下黃包車道:“這還算早么?俺們在部隊的時候,三更天就得起床跑操了,如今離了部隊,在作息上已經是懶散許多了。”說著,就放低了橫杠,讓宛春坐上車去。
宛春便一面看他拉車,一面問他車子修理的時候花了多少錢。小鄧說是兩塊錢修了個車把手,宛春就從包里拿出兩塊錢在后頭遞給他,笑言自己為他報銷了這筆費用,直說不必報到靜安官邸去。
小鄧原是做了被責罵的打算,畢竟他拉著的是國務卿家的小姐,不論出了什么樣的事,于他都是干系重大。不成想宛春竟這么好脾氣,不僅沒有告訴了家里人,反倒是囑托他不必張揚,他也就順坡下驢,一閉嘴巴就把昨兒的事放到了心底里。
醫科學院的早課按照入學須知所言,是七點準時注冊分班的,小鄧掐算好時間,恰在七點之前將宛春拉到了校門口。
宛春就在車上四顧一番,見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稀稀疏疏停了幾輛黃包車,也剛送了學生過來。其中一輛車上正坐著一位似乎與自己差不多年歲的少女,挽著如意雙髻,身上穿著一套湖水藍的衣裙,用細條青辮周身來滾了,素雅宜人,模糊里很像是周湘的身量。
她便下了車,沖著那人招了招手笑道:“密斯周,我們又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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