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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和季元聞聲便都忙站起身,對著來人微微躬著身子叫道:“父親。”
李嵐峰邁腳進來笑的一擺手,示意他們兄妹坐下。他這幾日在衙門里正為著一些事情忙的焦頭爛額,今日好不容易得閑可以回家休息半天,剛到門口就聽里頭他們母子在說話,故而在外頭插了一句嘴。
這會子隨意挨著余氏坐下,就先問了宛春道:“你今日去報到了嗎?”
宛春笑答了聲是,李嵐峰贊許的頷首幾下,方轉過頭問余氏:“你們娘剛才幾個在說什么,怎么講到安逸一事上去了?”
余氏見他有興師問罪的架勢,便笑嗔道:“誰又多說了什么呢,偏你一來就上綱上線的。不過是仲清從上海寄了家書來,因我們的姑爺讓其在信里問一問季元的情況,勸我們給季元找個文職做,所以我才會說讓他每個月拿幾百塊錢零花,過安逸的日子罷了。”
“幾百塊錢的零花?哈!”
李嵐峰嗤笑一聲,抖著手里的雪茄煙,將其在玻璃煙灰缸上磕了一磕,不屑道:“太太不要說這種讓人笑掉牙的話了,你也出去打聽打聽,如今經濟這樣的不景氣,有誰的工薪是可以值得一個月幾百塊錢的?更何況還是零花,那么你是打算另外再添補他些款子,辦正經的事情么?要過安逸的日子,其一得是他自己有那份安逸的心思,其二,也得看當前局勢呀。”
他說著,就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煙。
季元向來對于自己的父親敬畏有加,聽他把自己批判的體無完膚,一文不值,唯有沉默的份兒,卻決計不敢違逆的。
倒是余氏與李嵐峰夫妻多年,一見他抽上了煙,即知他是遇上什么為難的事情,所以才將火發泄在這些莫須有的小事上,自己也就不好駁斥了他的話,便順著他話音笑問道:“我們在家里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知道什么呢?怎么,當今的局勢還不夠好嗎?”
李嵐峰搖了搖頭,他本意是不愿將公事帶回家中的,然而這一次的問題著實棘手了一些,衙門里人心難測,他也不知要與誰商量。既然余氏問起來,他便道:“這話我也只在家里說說罷了,如今的局勢可是大大不妙呀。太太,你聽說了嗎?日本人要割我們東北三省的地呢。”
“割東北三省?”余氏縱是不涉政事多年,聽見此言也大吃了一驚。
誰都知道如今的總統府正是當年張祚凌從東北三省斬旗起義建立起來的,在那里至今還駐扎著張閥舊部的精銳力量,時刻操縱九省十八區的軍事動向。更有名揚海內外的飛鷹部隊,遠可直跨鴨綠江,援朝抗美,近可直赴紫禁城,舍命保帥。
日本人也真是異想天開,竟敢獅子大開口,要割據東北三省,難怪李嵐峰會如此生氣了。
心底胡亂想了一想,余氏又道:“日本國不是已與我們友好邦交了嗎,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殺了回馬槍,要起東北三省來了?”
李嵐峰冷聲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日本國不過區區彈丸之地,看我們中華地大物博,哪里沒有個貪念呢?更何況,我們當初為了建立新政/權,與前朝的人馬交手多次,已經先自損失了大半的精力,現在各個部門都還在休整期。不說別的,就連我們海軍衙門,也不可能說打仗就立刻可以登船出發了的。”說到這里,大抵是真心受困于此,便嘆了一口,方繼續說下去,“所以,日本才敢有恃無恐,前來訛詐啊。”
“那么,就這樣給他們嗎?”
季元搶先問出了聲,他是學軍事出身,當然知道此間的重大關系,神情不由緊張起來。手肘撐著沙發的扶手,只管伸長脖子,直直的望向了李嵐峰。
李嵐峰劍眉橫豎,鼻頭里冷冷的一哼,卻道:“怎么可能給他們?別說是東北三省了,哪怕就是東北的一棵草,一粒兒石子,我們也不可能叫他們染指半分!”
季元便又道:“不給他們,就只有靠打仗解決了吧?”
“話雖如此,此事能和解最好,不能和解,想必就要有戰事在即了。”李嵐峰吐了口煙云,沉默許久,才轉過頭看著季元道,“我聽說你們講武堂的學生很不務正業,連個槍桿子都不大摸了,是不是?”
季元神情一赧,訕訕的縮著頭道:“父親又從哪里聽人胡說了,我的槍法可是很厲害呀。”
“是嗎?”李嵐峰冷笑了一聲,見他身上穿的是件頂時髦的西式服裝,摒棄性格不談,光看外貌,不過是斯文一脈的小兒郎罷了,哪里有自己當初馳騁沙場的氣概?這樣的人放到戰場上,別說打仗了,行軍都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