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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越來越大,開始在空氣中變得濃厚起來,漸漸地有沙霧自天邊升騰而起,鋪天蓋地自地平線席卷而來。剛才還是萬里無云的天,剎那間變得晦暗混沌。
不遠處傳來馬匹此起彼伏的嘶叫,蒼斂的追兵此時顯然距離唐莘和慕容白棲身之地并不遠,然而這二人當前所懼,卻全然不是人禍,而是天災。
一眨眼的功夫,那天邊的沙塵仿佛潮水一般,漲起數(shù)丈之高,如洪水猛獸般咆哮著,挾風帶雨而來。每一下呼吸,都帶著沙粒,唐莘將袖子遮了臉,眼睛也不得不瞇了起來。
慕容白扯下一片衣服,將口鼻系住,一邊揮手一邊對著唐莘嚷著什么。可是她耳邊只有狂風呼嘯,聽不清他說的是什么,但見慕容白開始往沙坑上爬,也跟著往上去。
烈風開始將沙子吹入沙坑,唐莘往上爬一點,就往下滑一點。風卷著沙子打到唐莘的臉上,她咬著牙,將手摳入沙中,沙子卻往下流去。她幾乎要滑下去的時候,一只大手忽然牢牢地握住唐莘的胳膊,把她緩緩往上提。
慕容白提著唐莘的胳膊,終于帶著她一起爬出了這沙坑。在沙坑中,還有些遮擋,出了沙坑,簡直舉步維艱。唐莘勉強站著,身前走石飛沙,她向前走了一步,卻好像身負千鈞。
她反手攬著慕容白,生怕被風卷跑。沙潮越來越近,仿佛泰山壓頂,讓人覺得自己無比的渺小。他們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走了幾步遠,就連慕容白也撐不住了。兩個人干脆伏在地上匍匐而行。
那沙幕已經(jīng)將整個天地籠罩,在距離土崖只有三四丈之遙的時候,唐莘和慕容白終于到了山崖轉(zhuǎn)彎處,那地方有一處凸起,正好形成一個淺淺的屏障。雖然在這鋪天蓋地的沙暴前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聊勝于無。
唐莘由慕容白拉著站了起來,這處風勢減弱,唐莘才得以喘息。慕容白扶著她,將她身子轉(zhuǎn)過,使她身子緊緊地貼著石壁。
她順從地轉(zhuǎn)頭望著風吹去的方向,而另一邊則有淺淺的山壁遮擋,稍稍比剛才舒服些。這地方要是有個山洞躲避就好了,可惜人世雖然精彩,卻不能處處柳暗花明。
然而唐莘身后風勢忽然減弱了,籠在她身后的,是淡淡的男子氣息。慕容白伏在唐莘背后,用身體護著她。飛沙敲打著山壁,發(fā)出簌簌的聲音,唐莘緊閉起眼睛,怕被迷了眼。可是閉上眼睛,心里感受反而越發(fā)清明,慕容白短促的呼吸聲,也在她耳畔清晰起來。
他在護著她。
在這走石飛沙的人間地獄,他用血肉之軀為壁壘,給了她一方安逸的天地。
“朕許你在宮外,不是讓你來受苦的。。。”
慕容白的話還在耳畔。可是江湖廣闊,人心難測,她自從離了唐府,就注定了再沒人把她捧著寵著,在宮外如是,可是在宮里,就不苦了嗎?唯有在慕容白身前這一隅,他到底是做得了他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慕容白忽然發(fā)出一聲悶哼,唐莘想要回頭看看,他的下巴卻緊緊地抵著她的頭頂,喘著粗氣說:“別動。”
于是唐莘就一動不動,慕容白雖然護著她,可是身體卻總是刻意地留出一點間隙。唐莘有所察覺,心底不由地生出一絲暖意。
這沙塵暴來得快,去的也快。須臾間,風息雨止。慕容白抵著山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唐莘在他身前,呆了半天也不敢動彈,最后輕聲詢問,慕容白才勉強移動了身子。
“你看!”
唐莘指著剛才他們藏身的沙坑,不由地心有余悸,那里已經(jīng)積滿了水,還好當時爬了出來。
慕容白卻沒有應答。唐莘詫異地回頭望去,只見慕容白靠在山壁上,眉頭深蹙,面色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豆大的汗珠子自額前留下。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子從山壁上慢慢滑下,坐到了積滿水的沙地上。唐莘捂著嘴,幾乎要哭了出來,慕容白身后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奔了過去,扶著慕容白的胳膊,查看他的后背。但見他后背鮮血滲出衣袍,想來那疾風夾帶沙石,便如刀槍暗器一般打在人的身上。
唐莘的嘴唇微微顫動,鼻子變得酸澀起來,眼前一片迷蒙,一顆大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下來,和她臉上的灰土混在一起,變成了一條泥痕。
一只修長的手指觸動唐莘的臉上,將她的淚痕抹去,慕容白勉強地擠出了一絲笑:“你看你這樣子,跟個貓兒似的,還不是什么名貴的好貓。”
唐莘想揶揄他一句,可是卻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慕容白摸了摸她的頭,把唐莘攬入懷中,輕哼一聲:“朕是真龍?zhí)熳樱@點皮外傷能奈朕何!”
唐莘將水囊重新灌滿了水,又將慕容白背后的傷口處理了一下。天上已經(jīng)是艷陽高照,剛剛的水汽從沙土里蒸騰開去,整個大漠都彌漫著一層淺霧。
“咱們得趕緊回去平谷,現(xiàn)在已經(jīng)轉(zhuǎn)晴,蒼斂的追兵不知道會不會再出來。”
唐莘一邊把靴子里的沙子倒出來一邊說。
慕容白這會兒臉上稍稍帶了血色,他后背的傷都是淺口子,這會兒都止了血。他惋惜地看著那山崖上說:“可惜沒有馬,要是從那鎮(zhèn)上弄匹馬,回去就方便了。”
唐莘佯怒地沖他扔了把沙土:“我可是再不回去了。”
“還是得繞過去,”慕容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要不然你認得路嗎?”
唐莘頓時如霜打的茄子,這要是不按原路返回,她還真不知道怎么去平谷了,就怕蒼斂也是知道他們的心思,半路攔截。
“自從遇見你,好像總是很倒霉。”
慕容白盯著唐莘看了半天,剛要說什么,卻被唐莘搶白。他笑了笑,不再說話,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沙土,又將兩鬢捋了捋,大手一揮,下了圣旨:“咱們繞到鎮(zhèn)口,萬一能偷馬就偷馬。”
唐莘豈能抗旨不遵,她套上靴子,一手撐著地,就要站立起來,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