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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常話還未畢，十四甩袖一揮，掀開那滿桌筆墨紙硯，喝道：“他敢！”張芳芳等唬得連忙跪地，只瑞常依然站著，聲調愈高愈快，道：“據臣所知，郡主已住進儲秀宮，諸多揀選事宜，皇上也已命熹主子操辦，怕是難有回旋之余地！”

十四鼻尖翕動，拳心緊握，已是怒不可遏。

他靜默良久，方低沉道：“你威脅我？！”

瑞常不愧是雍正挑中的權臣，此刻形勢危急，他卻反而不卑不亢，道：“微臣不敢威脅十四爺，然事已至此，微臣只能斗膽說一句...”他語速稍減，頓了一頓，道：“眼下阿醒郡主唯一能倚仗的就只有爺了，請爺三思啊！”說罷，雙膝跪下，又摘下帽子，以頭叩地。

周遭一寸寸靜下去，滿屋子奴才伏地而跪，恭謹肅穆。十四立在書案之后，望向窗外耀眼的日光，驀地想起阿醒的笑容，心底無端端的升起一片柔軟。

我用過早膳，與玟秋在院中閑散了一圈，又命丫頭提了兩只竹籃，往花園里摘了幾捧桃花。日頭漸漸灼人，有嬤嬤上前回話，遂凈了手，在西廂房中理事。

莊上務農的主事嬤嬤獻了半筐韭菜，并半筐春筍，又笑：“蓮池的藕還算新鮮，早上奴才命人挖了兩籮筐，剛才拿去洗了，濕淋淋的，便叫人直接抬去了廚房。”

我笑道：“甚好，若有多的，你們留些自己吃也可，免得爛在池子里浪費。”這些年，與農婦們交道多了，時蔬節令之類的事，也懂了不少。家中地多，有些果子蔬菜是吃不完的，送與鄰人，大家都不稀罕，倒不如賞給下頭的奴才幫工，得個寬厚仁慈的好名聲。

主事嬤嬤連忙堆笑道：“謝主子賞。”

又有管事嬤嬤道：“主子，今兒陳家繡莊將奴婢們的春衫送來了，共支取銀錢五十二兩并三吊十文。”此事我記得，道：“晚膳之前，命眾人將裙衫都領回去。我瞧著天氣一日比一日熱，早該換衣了。”

管事嬤嬤福身道：“是。”

林林總總的事一樣接著一樣，很快到了午膳時候。不見十四回來，我便喚了個丫頭往前院去請。片刻功夫，就有一眾人等簇擁十四而來。

我迎至門外，見他面有郁色，便直言相問：“可是皇上為難你？”

十四看了看我，仿佛有話要說，只是欲言又止。我心里有些莫名的擔憂，生怕他說出什么不好的事，勉強笑道：“要不吃了晚膳再說罷...”

正要轉身吩咐擺膳，雙手卻忽被十四箍住。

我仰頭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十四垂下眼簾，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道：“咱們回京吧。”我詫異：“回京？”又覺喜難自禁，道：“你同意回京了？”十四輕輕“嗯”了一聲，用他的大手蓋住我半邊臉頰，似有似無的摩挲，淺笑道：“回京，你高興嗎？”八爺死后的這幾年，雍正有過兩次傳話，雖未明說，但話里有宣召十四回京的意思。眾人皆心知肚明，唯十四死不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