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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府上下共有二十余仆人，每日大院天亮前最為忙碌，廚房要備早膳，廊房要清理天井花園，屋里伺候的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要預備主子盥洗，要點燈叫起，要伺候穿戴。

院子只是三重天的院子，羅家在清河鎮也不算名門大戶，但里里外外的規矩，比縣太爺還足。

眼瞧著大院撤了膳，小河兒用朱漆梅花紋食盒端著姜湯入了花廳，還未福身，岫嬤嬤便上前接過，朝她努了努嘴。

小河兒會意，躬身后退，至門檻邊折身時方往里瞥了一眼。

只見老爺一身銀絲暗紋家常袍子，端坐炕上寫字。福晉坐在對面剪絹花，時而與身側丫頭說上兩句，似在吩咐什么。

此時陰雨氣候，天色昏暗，點了兩盞燭燈于炕桌，火光艷艷中，透著謐靜的溫馨暖意。

岫嬤嬤上前屈膝，道：“主子，請用姜湯。”

福晉丟開手中銀剪子，下炕伺候老爺用湯，又拿了溫巾拭凈臉，方道：“今日康兒學堂無課，說要去踏青，呆會子他來請安定會提及此事，你別一味說他貪玩，讓他出去玩一玩總比悶在家中強。”

老爺眉心皺了皺，旋即平復，如若波瀾不驚。

他似笑非笑，道：“薇薇，康兒今年幾歲了？”

我不想他忽而提及此事，先是怔了怔，方道：“康兒乃雍正二年出生，如今已是雍正十年...”我順勢倚坐炕邊，凝視著十四，心中思緒回轉，千言萬語卻只低聲道：“轉眼便過去八年，真是如夢一般。”

十四抿了抿唇，傾身握住我的手，寬厚溫潤的掌心一如經年，他道：“這些年，實在委屈你和康兒了。”

他話中意味，我心了然。

正欲說話，門簾外卻有爽朗之聲傳來，笑道：“委屈我什么？”

十四臉上一沉，旋即喝道：“沒得規矩！”雖如此，畢竟已不是當年撫遠大將軍的威嚴，康兒也不甚畏懼，規規矩矩行了禮，道：“阿瑪，我要出門與友敘舊，你可有話叮囑？”

依著十四的性子，是不愿他四處亂跑的，省得被皇帝知曉，又要平白訓斥。但薔薇有話在先，況又實在不忍使幼子難過，便道：“你額娘愛吃零嘴，往庫房拿二兩銀子尋些好的買來。”

康兒歡喜應了一聲，又與我道了安，遂急忙去了。

一時屋中冷清，十四寫完字，便拿了劍在庭中消磨時辰，我倚靠窗下閑看，直至玟秋過來問午膳，方回過神。

天上有了些許日頭，略有春暖之意，我行至門外臺階，問：“十四，你略歇一歇罷，該用膳了。”

十四收住劍，丟給侍從，幾步入了屋，于是我侍奉他擦身換衣，忙完后方進膳。

我笑道：“屋后新鋤的兩塊地，不知種什么好，你可有主意？”

十四不緊不慢的舀著湯，道：“你喜歡什么便種什么罷。”

他近來郁郁寡歡，做事不甚殷勤，連話也比平素少了。我知是前頭雍正來了信，話里多半為訓斥之言，他心里不痛快。我正欲說笑，卻有小丫頭闖進屋來，慌里慌張的，被玟秋低聲怒斥：“糊涂東西，沒見主子在用膳么？快快出去...”

十四擱下銀箸，眉心微鎖，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