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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拎著砍刀的士卒們怒喝著奔了出來,這些人衣冠散亂,臉上帶著微醺和外強中干的僵硬,而迎接他們的,是一列列整齊的長矛。
長矛冷酷的向前推進,矛尖刺穿人體之后,假如無法立刻拔出,騎兵就直接松手,換上備用的長刀繼續劈砍。
血花飛濺,整個隊伍前進的步調始終不曾被打亂。
排除掉在外吸引敵人的小隊,元孟冬所帶領的不過兩百五十許人,和守在西門的神威軍數量相仿,但一方猶如散沙,另一方紀律嚴明,交戰中竟顯出了壓倒性的優勢——元孟冬的隊伍被分成四列,人馬皆覆輕甲,像是一條生滿倒刺的巨獸,敵人一碰,便瞬間碎成粉末。
神威軍擁擠成一團,前方的人已經潰敗,夾在中間的急著撤退,而最后面還有人正茫然的向前發起沖擊,他們有些人是傷在對手的兵刃上,卻有更多的人因慌亂擁擠而跌倒,同袍們彼此踩踏,鮮血漸漸殷了滿地。
眼見己方的攻勢勢如破竹,元孟冬心底卻越來越沉重——連這樣的隊伍都能將大齊的縣令趕出自己的城池,就算考慮到池小遲的推波助瀾,未免也太可怕了一些。
少女白馬銀甲,雪片似的甲胄因烽火的艷色而流光溢彩了起來,她抿著唇,秀麗的容貌顯出幾絲剛毅,隨后豎起右臂為令,身后的四列騎兵便刀剖般自中間快速分開,他們半數留在原地,儀仗般分列兩旁,另外一半由兩名象理先生帶領,打馬上前,堵在城門周圍的交通路線之間,然后齊齊向后轉身,面對敵人,刀槍出鞘。
在酒肉中過度沉浸的神威軍們早就失去了斗志,他們此刻上前無路,后退無門,甕中之鱉一般被堵在了中間,他們的神情無助而絕望,其中有很多人已經受了傷。
“鏘。”
不知是誰率先將手中的兵刃扔下,做出投降的姿勢,他們抱住腦袋,相互依靠,顫抖著蹲在了地上。
“綁起來!”元孟冬冷冷道,她瞇著眼,望了望南北兩方的火云,輕輕一笑,“現在打上孤的旗幟罷。”
在她身后充作副將的人,是齊國象理院從屬之一,宮部井銀瓶。她曾跟著朝歌學過兵法,對這位出生西域涼州鉅鹿城的大人欽佩異常,此次出戰,井銀瓶本以為會由朝歌指揮,不料竟是建康殿下親自上陣。
井銀瓶謹守象理先生本分,并不對這種意外多做置喙,但心中難免暗自對元孟冬做了些觀測與評估,她隨軍不過三五日,就發現這位殿下其實對兵事頗為嫻熟。
在開戰之前,元孟冬就曾說過,焦平此人雖然驍勇謀略,卻好大喜功,高傲驕矜,如果己方示弱設伏,他必然會上當中計。
神威軍軍紀松散,斥候不力,元孟冬派人趁夜在淮城的南北兩方草木茂盛處挖壕溝,在今天申時末刻令人在那里擊鼓引兵,等一刻之后,便悄悄撤退,只將此前捉住的鳥獸束口絕聲,腿腳綁在繩子上,保持住鼓響不絕,剩下二十人,留在旁邊監視,如果對方進入樹林的話,就將頂上的石灰袋放下。
越輕羅和云復清的武功超過眾人,便獨自領人分別埋伏在南北城門邊,只要焦平踏出淮城,就伺機進城將門關上,堵住焦平退路,而元孟冬,則率主力快速攻占西門,清掉這里的守城士卒,再打上鮮明的旗幟,以逸待勞,等對手自行送到嘴邊。
井銀瓶曾問道:“如果焦平見到殿下旗幟,反而不肯來了該怎么辦?”
“如果是領著淮城叛軍的其余三個人,或許就真不敢來了。”元孟冬認真道,“但以焦平的性格,如果一開始被我以巧計所傷,心中必然會有不忿之意,他急于雪恥,又仗著池小遲在背后撐腰,超過七成可能會來。”
井銀瓶快步走上城頭,親手將旌旆展開,鑲著紅邊的白錦上以暗紋繡著鳳鳥,周邊的飄帶隨風獵獵飛舞著。她向遠處眺望,煙塵之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個魁梧大漢,正領著人馬朝這里疾馳。
她吹響了牛號角,號角聲悠長而高,極具穿透力的越過城樓,落在了元孟冬的耳中。
“布鐵蒺藜。”
黑黢黢的小暗器被均勻的灑在了通往城門的道路上。
“投石手準備。”
騎兵下馬登樓,齊國的城池基本都會準備這些器械預防有敵人攻城,可惜元孟冬動作太快,而神威軍又缺少訓練,剛剛才沒能排上用場。
俘虜被捆起來丟在邊上共守城官兵休息的棚子里,騎兵改成橫隊,成三列排在元孟冬身前。
敵人的馬蹄聲由微弱變得清晰,帶起了滾滾煙塵,口中的叫喊聲蠻如擂鼓,元孟冬看著焦平猙獰充血的赤面,平靜的抽出了腰畔長刀。